我是打着伞、脚下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走进宏村的。雨中游览,虽带来诸多不便,但在水墨画一样的宏村里与温润的春雨“撞个满怀”,也是一件幸事。特别是听着雨滴敲打在布伞上的声音,如同美妙的音乐,令人陶醉。
走入景区,看到的是被称作“南湖”的一池清水,清亮的水中倒映出青山脚下黛瓦白墙的古朴民居。宏村作为世界文化遗产,以独特的牛形水系布局和精美的徽派建筑为特点,被誉为“中国画里的乡村”,保留着一百多幢明清古建筑,是了解徽商文化与古代水利智慧的绝佳之地。
也许是雨天的缘故,这里少了往日的拥挤,四周静静的,可以听到雨水落下的声音。我举着伞站在湖边,倾听雨点落在水里的声音。起初,稀疏的雨滴落在水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声接着一声,节奏感很强,湖面漾起一圈圈涟漪,好像无数条鱼儿浮出水面在换气。不一会儿,雨点越来越密集,耳边传来“刷刷刷”的声响,宛如春蚕在啃食桑叶。湖边的垂柳似乎也感到了雨意,枝条低垂到了湖面,每一片柳叶,都被雨水洗得纤尘不染,绿到极致。
横跨在湖面上的三孔石拱桥,雨中显得更加妩媚多姿。穿过小桥,我朝着对岸的村里走去。宏村的雨,与北方不同,它不疾不徐,带着皖南特有的温润。雨水顺着马头墙的黑瓦流了下来,汇成了一道道水帘,溅落在青石板上,声音在窄巷里被放大了,传得很远,原来雨的声音是可以转换的……
我放慢了脚步继续前行,雨好像小了些,我索性收起了伞,让雨点落在身上。“月沼”到了,这半圆形的水塘波澜不惊,像一面铜镜,雨落在月沼里,滴滴答答的,声音很轻、也很脆,像是有人在水面上敲着一排细小的瓷碗。对岸,有位老太太坐在屋檐下,望着不停的雨水发呆,她身旁卧着一只小狗,耳朵偶尔动一下,像是听出了这雨声里的某种韵律。
雨更小了,声音有些朦胧。巷子那头走来一位挑着担子的老人,担子两头是新鲜的蔬菜,雨水还挂在叶子上,亮晶晶的。他没有打伞或穿雨衣,那样轻松地走着,雨落在草帽上和身上,他好像并不在意,早已习惯了这里的雨。我忽然明白,宏村的雨是听不厌的,因为它不仅有雨,还有六百年的光阴在屋檐上流淌的声音。这也许对于徽州人来说是寻常的事,可对于我是最美妙的音乐,一次全新的生命体验。
离开宏村,我不时回头,整个村子笼罩在烟雨中,细雨落在湖水、小桥、树叶和黛瓦白墙上,声音似有似无,像无形的线牵着我的脚步。我想,以后有时间还会再来,不为别的,只为听宏村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