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画家陈淳号白阳山人,以擅长写意花卉著称,与同样擅长写意画、别号青藤老人的徐渭并称“青藤白阳”,清代黄钺对他的作品给予了“疏野遗形陈白阳”的评价。《秋塘花鸭图》为陈淳的代表作之一,用笔简洁灵动。画中的斑驳残荷、老熟莲蓬和旁逸斜出的红蓼,显露出一派秋意。荷叶下方,一只绿头鸭正在水塘中自在遨游,回头欢叫,为平静的画面增添了活泼的动感,成为画面的主角。
我国养鸭历史悠久,家鸭由野鸭驯化而来。野鸭古称“凫”,家鸭则被称为“舒凫”或“鹜”。“舒”通“舍”,体现出它们被人类豢养的特点。无锡过去曾有地名“鸭城桥”,相传春秋时期吴王夫差在此建了一座“鸭城”,专为养鸭之用。《战国策》记载,齐国大臣管燕的门客说“士三食不得餍,而君鹅鹜有余食”,以鲜明的对比,体现出待遇不公。
民间养鸭除了收获鸭毛、鸭肉,还有一大收获是鸭蛋。人工驯化的家鸭不会像野鸭一样自己孵小鸭,至迟在汉代,已经出现了以母鸡代孵鸭蛋的方法。《风俗通》载:“鸡伏鸭卵,雏成入水。”鸭蛋体积硕大,一般能达到鸡蛋的1.5倍,但鸭蛋腥味较重,直接烹饪味道欠佳。约在南北朝时期,古人探索出了将鸭蛋用盐腌后食用的方法,将鸭蛋的腥味转化为独特的鲜味。
咸鸭蛋古称“咸杬子”,《齐民要术》记载,北魏人用杬木皮煮汁,与盐混合,用来腌鸭蛋,腌好后的蛋壳色泽赭红。宋代仍然可见这种咸鸭蛋,杨万里有诗云“深红杬子轻红鲊”,写的正是这道江南风味。有人提出“杬”指的是瑞香科植物芫花,这种植物别称“闹鱼花”,古人常用它来毒鱼。但芫花本身带有毒性,若直接用它来腌咸鸭蛋,食用后难免存在安全风险。更合理的解释是,杬木属于壳斗科栎属植物,它的树皮汁液富含鞣质(又名单宁),有一定的抗菌作用,能在腌制过程中防止鸭蛋变质,这才是古人用它腌蛋的核心逻辑。
鸭蛋还可以加工成皮蛋。关于皮蛋的最早文字记载见于明代,当时民间将其称为“混沌子”“牛皮鸭子”。制作过程中,鸭蛋内的还原糖和蛋白质的氨基在碱性条件下发生美拉德褐变反应,蛋白质结构被破坏重组,最终让皮蛋拥有了半透明的琥珀色独特色泽和软弹的特殊质地。
除了经济价值,古人还将鸭子开发出了“斗鸭”的娱乐功能,最早的记载发生在西汉时期。《西京杂记》载:“鲁恭王好斗鸡鸭及鹅雁,养孔雀、鵁鶄,俸谷一年费二千石。”三国魏文帝曹丕曾派遣使者向吴国索要珍宝,“斗鸭”位居其中,和明珠、象牙、犀角、玳瑁并列。南朝宋官员王僧达为了看斗鸭,居然称病不上朝,被发现后遭到弹劾。唐宋时期,斗鸭活动在南方仍然常见。“斗鸭阑干独倚”“斗鸭池南夜不归”的词句,都是以斗鸭映衬贵族生活的奢靡闲适。
成书于宋代的《中吴纪闻》记载了唐代诗人陆龟蒙的一桩趣事,称他养有一栏斗鸭,有个驿使经过时,用弹弓打死了最出色的一只。陆龟蒙故意说:“这只鸭子会说话,我正准备把它交到苏州官府,献给朝廷。使者怎么把它打死了?”驿使赶紧拿出所有的钱财交给陆龟蒙,作为“封口费”,又好奇地问:“它都会说什么话?”陆龟蒙答道:“它会叫自己的名字。”原来,鸭子的叫声和“鸭”的发音相近,这也是它得名的由来。苏轼有诗咏此事:“却因养得能言鸭,惊破王孙金弹丸。”元代后,斗鸭逐渐式微,最终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