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后西游记》总导演李东珅接受了本报记者采访，详细拆解了这部剧背后的生产过程。对于AIGC长剧的未来，他也给出了答案——不久的将来，人工智能将大幅占据影视剧制作领域，让想象力跟得上AI的生成能力，或将成为新的课题。
团队里学电影的不到30%
记者：你此前拍过《中国》等很有影响力的纪录片，这次为什么会跨界去做一部全AIGC的神话长剧？
李东珅：去年我们做了一部纪录片《台湾岛记》，也是用AIGC完成的，依托于那部作品，我们跑通了一个长剧集AIGC的工作流。之后，我们有了一个想法，就是换一个表达方式去做长剧。《后西游记》在今年5月立项，到8月31日播出时，团队用3个月做了十六七集的量，前三集还经历了多次返工。
记者：创作团队是怎样构成的？
李东珅：我们团队100多人，分成四五个组：我是导演和编剧，任务只有两个。第一就是下任务，把我脑子里想象的场景下达给美术组。美术组把图交给AIGC生成运动画面之后，我来做这个任务的终审。我们的制片组只有两个人，美术组30多人负责人物设计图和场景设计图。团队人数最多的是60多名“抽卡师”，又可以称他们是“AIGC导演”，负责用模型生成画面。另外还有一个算法工程师小组随时跟组，按照提出的需求开发对应工具。现在的团队里，学电影的只占30%都不到，70%的人都是学美术的。我对美术审美修养的要求会更高一些。
记者：创作经历了怎样的过程？
李东珅：以前的创作就是你想要什么，就靠物理的工具去实现，这次我们负责给动机，AIGC会给我们反馈，如果有惊喜我就会选择。在创作中，剧本甚至可以随时推翻，比如最初我们设定的反一号是牛魔王，但第一场戏生成后，大家发现猕猴王的状态更“阴”，随即将反一号改成了猕猴王。
想象力跟不上模型的能力
记者：《后西游记》是首部“边审边播”的作品，在你看来，这个政策适合这部剧吗？
李东珅：“广电21条”是在我们这个片子播出前出台的一个新政策。以前一部片子做好提案准备以后，或许在两年以后推出，结果发现观众和时间都变化了，片子再推出就晚了。现在我们踩到了这个红利，这个剧如果观众有反馈，AIGC就可以及时做修改。对于AIGC创作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它的模型会成长，所以推出这部剧还有一个“基础增长”的红利。
记者：这部剧在目前依靠AIGC制作的难点是什么？
李东珅：关于它的连续性是有一点难度的，特别是角色情绪的连续性。比如我们生成的镜头，在30秒里，角色情绪是有起伏变化的，但是到下一个30秒的时候，我们就要重新构建这个情绪逻辑，这非常难。我们现在的解决方案是靠海量的提示词，刚开始一个镜头可能需要七八千字的提示词，甚至会要求人物面部的哪一块肌肉开始抖动。我可以负责任地说，目前没有我们想出来，AIGC却实现不了的场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想象力跟不上模型能力。
比打破规则更重要的是建立秩序
记者：怎么理解你曾说的“要从脑子里去掉那个无处不在的摄影机”？
李东珅：这部剧没有用摄影机，变成AIGC了，不需要场景复原，我们只需要一个美术师出图、出定帧，不需要灯光师、摄影师，在未来都不需要剪辑师了，甚至对人的要求都开始重构。好多优秀的前辈导演很难转到AIGC，是因为他们难以放弃对摄影机的掌控感。我要说的是，比打破规则更重要的是建立秩序，而这个“天理”就在你的心里。
记者：AIGC长剧的未来会怎样？传统从业者会被取代吗？
李东珅：我高二时大概是1994年，那个时候，我看到展销的电脑是486电脑，是DOS系统，用的是BASIC语言。当见到Windows系统时，我们都很震惊，觉得这个太厉害了。但今天还会有人去学Windows吗？没有了，AIGC也是一样。目前，我接触的影视公司其实都在使用AIGC，我觉得可能两年以后，一半以上的长篇作品都会靠AIGC“抽卡”（从AI批量生成的随机结果中筛选出满意的画面）生成。接触AIGC，完全取决于你放弃以往经验的速度，很像是《射雕英雄传》里周伯通忘记九阴真经，学新功夫一样，你忘得越快，学得越快。
记者 王轶斐
图片由湖南卫视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