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师”一词,辞书中给出的一种释义为“更换诗文中一二字的老师”,其作为典故,经常出现在前人诗文中,如清代张问陶有诗说:“因君欲断三升酒,笑我难为一字师。”其实,“一字师”背后有不少有趣的故事,而流播最广者,或许是发生在郑谷和齐己之间的一则。
郑谷是唐末著名诗人,“颖悟绝伦,七岁能咏”,著有《二十四诗品》的司空图“见而奇之”,拊其背曰:“当为一代风骚主也。”郑谷后来以《鹧鸪》一诗得名,时称“郑鹧鸪”。不过,今人熟知的恐怕还是这首《淮上与友人别》:“扬子江头杨柳春,杨花愁杀渡江人。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古人对此诗评价甚高,或说“此盛唐风格也,酷似龙标、左丞笔墨”;或说“笔意仿佛青莲,可谓晚唐中之空谷足音矣”;竟称其笔意与李白、王昌龄、王维相似!正因郑谷在当时诗名远播,齐己才会慕其名而专程登门求教。
齐己是著名诗僧,纪晓岚曾有“唐诗僧以齐己为第一”之评。他和郑谷一样,也是自幼聪颖,七岁便能吟诗。据宋代陶岳《五代史补》记载:“僧齐己,长沙人……佃户胡氏之子也。七岁与诸童子为寺司牧牛,然天性颖悟,于风雅之道,日有所得,往往以竹枝画牛背为篇什。”
齐己后来虽落发为僧,但并未放弃对诗歌的热爱,闻知郑谷在袁州,就带上诗稿前去拜见。稿中有《早梅》诗曰:“前村深雪里,昨夜数枝开。”郑谷笑说:“数枝非早,不若一枝则佳。”齐己听后,不由叩地膜拜。从此,世人便都称郑谷是齐己的“一字师”。
从道理上说,“一枝”的确更能完美体现题中之“早”字;而齐己作“数枝”,或是就眼前实景所发。这也说明,诗歌是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的艺术。
有趣的是,齐己后来也被人拜为“一字师”。诗人张迥有《寄远》诗曰:“锦字凭谁达,闲庭草又枯。夜长灯影灭,天远雁声孤。蝉鬓凋将尽,虬髯白也无?几回愁不语,因看朔方图。”张迥诗名不显,《全唐诗》中仅存此一首,而后人知道他和此诗,主要是因为下面这则故事。
据宋代阮阅《诗话总龟》记载,张迥持其诗稿前去拜见齐己,这首《寄远》令齐己吟咏不已。最终,齐己将“白也”改为“黑在”,张迥遂拜齐己作“一字师”。“虬髯白也无”或“虬髯黑在无”均是询问胡须是否已花白,其间情感却有细微之别。后者于疑问中带有对“黑在”的期许,故而更佳。
囿于篇幅,其余“一字师”故事不再多举。上面两则已能说明,诗歌作品想要尽善尽美,是要反复推敲打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