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在偏远的农村,相亲是老家青年男女缔结婚姻的主要方式。二大妈是我们当地有名的媒人,她为人正直,搭着工夫,搭着人情,还搭着自家的“大铁驴”。那时候我还小,经常悄悄“监视”二大妈,只要得到村里有人相亲的消息,便牢牢记在心里。小孩子家不图别的,就为看个热闹,讨几块喜糖吃。
本村、周边邻村,谁家的大小子、大姑娘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二大妈的“情报”都极其准确。有谁求上门来,二大妈稍一琢磨,根据青年人的自身条件和家庭情况,就能匹配出合适的人选。之后按照我们那儿的习俗,就开启了整套相亲流程。二大妈先两头跑,把两边的情况都给对方说透亮。等双方都有了初步意愿,就张罗着让男女青年正式接触。
老家相亲最少有两个环节:“相人”与“相家”。“相人”,就是让男女双方在一个特定的场合接触一下,彼此相看,留下初步印象。要是两边都觉得印象不错,这门亲事就有了成功的可能性。
过一段时间,二大妈就开始安排“相家”了。所谓“相家”,一般都是女方去男方家,两边都会有各自的亲友代表到场。尤其是女方,亲友团阵容强大,挑点小毛病、找点“破绽”,都在常理之中。男方家人则小心翼翼地沏茶倒水,点烟剥糖。这一天,男方家总要收拾得格外体面。相亲时借东西充门面,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不算新鲜事。我记得三哥相亲时,家里借过暖壶、茶具、盘子、自行车。当然,两边心里都透亮,相家主要看的还是人,捎带瞧瞧家庭状况。经过这一回合,要是双方都没意见,这门亲事就算初步定下来了。之后两个年轻人借赶集或进城的机会,就可以进一步接触,买东西,聊聊天,慢慢加深了解。
再接下来,就是吃订婚饭了,老家叫“吃盒子”,取“和和美美”之意。双方都请上至亲好友,在男方家摆上几桌,招待女方来的客人。男方家要准备一定数量的订婚礼物,普通家庭都是“四色礼”,像红背包、红衣箱、新衣服、鞋袜等等,具体内容根据家庭状况来定。但66元、88元或110元的定亲礼必不可少,这些数字分别寓意着“四平八稳”“六六大顺”“百分之一百一的满意”。有的家庭还要吃“回盒儿”,就是男方到女方家里,热热闹闹吃顿饭。到这一步,这门亲事就算定了,要是顺利的话,一两年内就要办婚礼了。
我相亲时,已经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了,人们禁锢多年的思想开始解冻。虽然自由恋爱谈成的仍不多,但一股新的婚恋观念已经浸润了年轻人的心田。年轻人开始讲究志趣相投、有共同语言,最看重的还是人品。相亲也简单了许多:媒人给约好时间、找个合适的地点,两个人一见面,媒人就识趣地躲得远远的,静等几天后两边的回话。
到了如今,媒人只需要搭句话,双方加个微信,剩下的一切就都顺其自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