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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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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游和故乡的香蒲

日期: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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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8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陆游的故乡是出了名的水乡,水多,自然水生野菜就多,蒲菜就是其中一种。

  菖蒲分两种:一种是石菖蒲,一种是水菖蒲。不过,蒲菜和水菖蒲并不是一回事。水菖蒲属于天南星科菖蒲属,而蒲菜的学名叫香蒲,它属于香蒲科香蒲属植物,是独立的科属品类,二者差别很大。水菖蒲有毒性,不适合当作野菜食用。香蒲就不一样了,它是江南地道水生野蔬,它的嫩茎嫩芽可以入菜,这就是陆游诗歌里所说的“蒲芽”。

  香蒲一般在四五月份,就会长出可食用的水下嫩茎,这些嫩茎深埋在水底的淤泥之中,全程避光生长,没法合成叶绿素,所以茎秆色泽洁白,这时候的蒲芽风味和口感都是最好的。一旦蒲芽钻出水面晒到阳光,颜色就会由白转淡绿,再慢慢变成深绿。等香蒲植株完全挺出水面,在河湖浅滩、沼泽淤泥里肆意生长后,茎秆的纤维会变老,就不适合再当作野菜食用了。

  到了秋季九、十月,秋风拂过陆游的故乡,江河池沼边摇曳起伏、沙沙作响的蒲草,透着悠然而雅致的秋意。蒲草叶片经秋霜浸染后自然风干,质地变得柔韧结实,这时人们会把香蒲长老的成熟叶片收割下来,晒干之后用来编织坐席,或是捋顺搓编成草绳,用来捆扎各类物件。陆游诗里提到的蒲席、蒲团,都是用香蒲老叶片或是蒲草秸秆制成的。

  收蒲叶的时候,恰逢陆游故乡的河蟹大丰收,那一只只的螃蟹膏满肉肥,用什么来捆扎最合适?当然是这个时节最不缺的“寒蒲叶”,一缠一扎之下,再鲜活闹腾的螃蟹,也能被牢牢束住:“蟹束寒蒲大盈尺,鲈穿细柳重兼斤。”(《出游五首·其五》)这里的“寒蒲”说的就是香蒲叶,一来香蒲本身耐寒耐凉,适合入秋后采收,二来它常年生长在临水寒凉的湿地水畔,由此得了“寒蒲”之名。

  那为什么偏偏选用香蒲叶,而不用水菖蒲呢?因为水菖蒲的叶片像利剑一样直挺生硬,质地硬脆,极其容易折断,完全没有香蒲叶的韧劲,而且水菖蒲还带有毒性,根本不适合拿来编织物品或捆扎食物。人们多用水菖蒲来辟邪,或是将其当做一味药材。

  所以香蒲还真是个宝藏植物:水下的嫩芽可以吃,叶子长老了又能割下来编各种物件。

  陆游在诗歌里对香蒲的记载其实不多。陆游曾在蜀地为官多年,南宋淳熙五年(1178),53岁的陆游结束蜀地的官场生涯,乘舟沿长江顺流东下,启程东归,回到阔别八年之久的江南,船行途经江西彭泽的小孤山时,陆游心中万千感慨涌上心头,于是提笔写道:“未尝满箸蒲芽白,先看堆盘鲙缕红。商略人生为何事,一蓑从此入空蒙。”(《舟过小孤有感》)

  还没顾上吃一筷子美味的白蒲芽,眼前就先看见了满满一盘鲜红的细切鱼脍。面对着壮阔的江景与盘中的佳肴,陆游忽觉人生如梦,心生感慨:不如从此身披蓑衣,归隐到这烟雨朦胧的江湖中去吧。

  陆游诗里写到的蒲芽未必是实写,他可能并非真的在船上吃着蒲芽和鱼脍,而是用这两种水乡美味,反衬自己行色匆匆、无心细品美食的状态。陆游在外漂泊宦游多年,我们可以想象,他一定很想念故乡的蒲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