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走进柳林·辉德苑C栋老楼，咖啡和黄油的香味扑面而来。这里原是第二工人疗养院的洗衣房，修缮后，一家叫“1969·椿棠”的西餐厅开了进来。
餐厅主理人张芮恒正在吧台后面擦拭咖啡机，店里坐着几位悠闲的客人，阳光透过墨绿色的老式木窗格洒在桌面上。“我这店面找了小半年。”她说，“看到这个院子的第一眼就定了。在中式建筑里做西餐，这反差本身就特别有意思。周末基本满座，工作日的下午茶时段人也不少，年轻人来打卡，设计师来喝咖啡，附近的老居民也来——他们说过去这楼是洗衣房，现在变成西餐厅，觉得特别新奇。”窗外是老房子、老树，院子里有人坐在草坪上聊天，“那种氛围，是商场里没有的。”
闲置20年
“二疗”变身“辉德苑”
从1969·椿棠西餐厅出来，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老房子上投下斑驳光影。天津城投集团城更公司柳林项目部党支部书记、总经理程建通指着眼前的建筑群说：“这个院于1956年建成，著名建筑师阎子亨和陈淑琴主持设计，至今有70年历史了，以前人们都叫‘二疗’。过去这里是工人、劳模疗养休憩的重要场所，可以疗养、洗衣、吃饭，衣食住疗，承载了一代人的记忆。”建筑群落历经疗养院等功能变迁，2003年后一度闲置。2013年被列为第四批天津市文物保护单位。2023年启动修缮，2024年对外开放并重新运营。
如今，这里有了新名字——柳林·辉德苑。“辉德”二字来自这片土地的老地名，明代河南辉县、归德府的民众迁徙聚居在此，曾叫“辉德村”，天津话一叫就谐音成了“灰堆”。而“柳林”的由来，则要追溯到1902年海河裁弯取直前后，沿岸种植大片柳树护岸，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渐称柳林，新名字把两段历史都装了进来。
细节写满中式建筑故事
修起来每一寸都是功夫
程建通带着记者走近A栋——以前的疗养楼，如今是产业运营服务中心。建筑外观完全保留了原建筑的风貌特色，中式大屋顶歇山顶上雕有山花如意纹、梅花钉、齿轮和麦穗。“山花如意纹、梅花钉是中式建筑的代表元素，而齿轮则代表工人、麦穗代表农民，与疗养院的主旨相关。”他指着那些仿中式的腰线、回纹窗饰、雀替说，“这些设计不仅保留了中式建筑的构造特点，也考虑到了实用性，夔纹更是从青铜器上选取的元素，每个设计都在讲述中式建筑的故事，不但美观，还非常有文保价值。”
修缮遵循“不改变文物原状和最小干预”的原则。最费功夫的细节之一，是为木柱重新上色。“当时，我们请了专业的中式建筑修缮团队，为了损伤程度更小，并让修缮后木柱上的漆更牢固耐用，不用机械，全程人工操作，匠人们用小斧子一点点把漆砍掉，再用传统配方修缮上色。”程建通说，“‘修旧如旧’四个字说来简单，做起来一寸一寸都是功夫。”
步入院中，程建通指着脚下的一块铜雕：“你看，这是园区中轴线的交会点，东西走线和南北走线在这里交叉。”这块铜雕的图案很特别——“天津之眼”、津湾广场、意风区、海河，这些天津地标元素汇聚在一起。“这个铜雕是2024年AI根据我们提供的这些地标元素自动生成的图案。”程建通说，“中国传统建筑布局讲究中轴线，我们这个小院子也有自己的交会点。中国传统文化，用先进的AI技术设计表达，传统和现代在这里‘碰’了一下。”
老院迎来新“柿”
“文创+”引领业态升级
边走边聊，身边是天然草坪和院里原有大树。园林团队一棵一棵排查建档，清腐灭虫、修剪塑形，树木重新枝繁叶茂。“整个院区一共有182棵大树，平均树龄70多岁，柿子树、榆树、侧柏、君迁子、椿树都有。”程建通指着已经挂果的柿子树说，“每到秋天，柿子挂满枝头，红彤彤的，取义‘柿柿如意’，很受市民欢迎。”
环境越来越好，活动越来越多，来此打卡的人也多了起来。天津城投集团城更公司投资发展部部长周建超告诉记者，近两年，园区举办了音乐节、文化节、七夕相亲会、产业主题论坛等活动，社区、高校及企业陆续组织居民、学生及核心骨干来研学交流。“草坪上办过草地嘉年华，连廊下搞过市集，露营帐篷搭起来的时候，老建筑前面全是年轻人。”
“这里是一个公共开放共享的空间。”周建超说，“文物保护是最基本的，在这基础上如何用好它才是关键。我们把它从纯粹的保护工程，变成一个大家可以进来工作、交流的地方，现在正以‘文创+’为导向推动业态优化升级，更好诠释辉德苑的公共属性。”
旁边的B栋变成了商务茶室；C栋洗衣房变成了西餐厅，在这品味中西文化的交融；D栋办公治疗楼拟引入生活性服务业态，更好服务周边市民。一旁的柳林·创立方由闲置水泵站改造而成，三台锈迹斑斑的老水泵保留下来，与五彩集装箱形成强烈对比——“历史印记和现代功能，在这里共生。”周建超说，“后续A栋也将引入文创类业态，让文化气息真正在这座院子里流动起来，让辉德苑这样的文物空间，更好地活在当下，服务当代。”
四个点位串珠成链
整个街区都是展厅
回到产业运营服务中心，程建通把“二疗”周边文化点位像串珠子一样串了起来。“‘二疗’本身是文物建筑；旁边的创立方是闲置水泵站改造的，那是天津供水的文化遗存；辉德苑门前，‘海河苍郁’地雕讲述着海河裁弯取直的历史；不远处，西柳公园里两组钢柳条编织的雕塑‘槿篱’和‘云影渡’，反映了百年前柳林周边木槿篱笆的田园景象。”他说，“它们四个点位分别体现出文物的建筑文化、供水的遗存文化、海河历史变迁的文化、柳林域内特色文化。在小范围里，以各自不同的形态彼此呼应，构成街区的特色文化地标，讲述着这里的历史与新生。”
傍晚，1969·椿棠西餐厅的暖黄色灯光亮起来，一位参观完“二疗”历史展板的母亲正在给孩子转述这里的故事，声音从窗缝里传出来，和老建筑墙上那些夔纹、雀替以及院子中心的铜雕一起，融进柳林的暮色里。
从“二疗”到柳林·辉德苑，名字变了，功能变了，但老建筑还在，文化内核还在。有些记忆，就这样一代一代传下去。而这座院子在沉寂20年后，接住了新的目光和脚步——也接住了那些一斧一凿传下来的老手艺和AI画出来的新图案。
记者 郑宝丽 摄影 记者 曹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