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峰泽堂金氏,是以业盐起家的文化家族,自清初起,其家族亦儒亦商,名人辈出。环青园是金氏在天津城垣内较早建造的一座私家园林。环青园也叫领南轩。据称天津金家六世金平以业盐为生,发迹后在老城北门内建造一处园林。金平是盐商也是诗人,著有《致远堂集》三卷。此人性情豪放,轻财好施,本族远亲及友朋都聚会于此,一时高朋满座,声名鹊起,留下了丰厚的文化积淀。梅成栋《津门诗钞》说金平“与张鲁安方伯(问津园主人张霖)、查天行封君(水西庄主人查日乾),同时以风雅相高”。
金达澜有《环青园消夏十咏》,描绘了园内十景,即雨石、月台、石床、鱼池、花厅、药栏、草亭、萝架、荷窗、竹径。金家后人金森回忆:府署街金家老宅又名“环青园”,有东院和西院。东侧后面就是金家大花园,北边有高大瓦房九间,外出一房宽的露台,房前有一棵三百多年老槐树,园中有古木亭、绿竹、垂柳、古松、杉树、香椿树、石榻、古井、藤萝、葡萄架、倒栽槐、老枣树。
近代天津著名画家金梦鱼早年生活在环青园一侧的金家老宅。金梦鱼的祖父金龙节,绘画“递传家学,能别开生面,不入四王窠臼”(《天津县新志·人物》)。其山水笔墨淋漓淹润,树石清劲有法。梦鱼当年藏有祖父金龙节所作堂幅,高五尺,丘壑森严,墨气滃蔚,款识中叙其世系及能画者,称:“吾家以画传者,自吾曾祖芥舟公,伯祖永公、岭云公,堂伯芥孙公,堂兄润田,堂侄孙恩荣,亦知顾、陆、张、吴诸法。”
环青园藏有明代蓝瑛、清代石涛和任伯年等名家真迹,金梦鱼耳濡目染,获益良多。他潜心临摹宋元名画,尤倾心于明四家作品,后又对张大千绘画产生兴趣,其画与大千画风极为相近。20世纪30年代,张大千来天津,住在惠中饭店,见到金梦鱼及其作品后,大加赞赏,连说:“这画像我!这画像我!”金梦鱼要拜大千为师,大千对这位“名门世家”人士“高看一眼”,不肯收他为徒,由此两人便成了“半师半友”的关系。
民国年间,金梦鱼将自家园林——环青园腾出,邀请书画家到园中小住,读书作画,进行艺术创作。金梦鱼的女儿金森老太太住在北京,我问过她环青园后来的情况,她在电话里讲:“当年父亲金梦鱼曾邀请刘君礼、李文渊等人到环青园小住,在清雅的环境中读书作画。他们几位都是张大千弟子。那时环青园还是地下党藏身之处。我母亲王仁同是邓颖超同志的老友,上世纪20年代与邓大姐同在达仁女校任教。我父母商定,将环青园改为学校,后来并入中营小学,成为该校宿舍。”如今金森老太太已经去世。
金氏的另一座私家园林叫做杞园。杞园的主人金玉冈(1709—1773),字西昆,自号芥舟,晚号黄竹老人。祖籍浙江会稽(今绍兴),其祖业盐起家,世居天津。他构建了杞园,园内筑苍茛亭、黄竹山房,植黄竹一丛;暇时栽花叠石,与名士张竹房、徐文山、金金门、高姜田等结社联吟。园内还畜养仙鹤,每煮茶弹琴,鹤侍左右,如若童子。
《天津县志》载:“杞园在城中西北隅。”金玉冈的诗文、书画大都是在这座园林里完成的。与金玉冈同时代的徐文山曾作《题金芥舟黄竹山房》诗:“一座草亭里,烟霞与世忘。帘垂竹影暗,花梦蝶魂香。酒意饶春兴,棋声动夜凉。月明人静后,幽怨起潇湘。”
金玉冈在壮年时,一度告别杞园,“以家事付诸弟,一杖、一笠、一仆负被,恣情名山邃谷间。”
金玉冈在多次艰苦的旅行中,以诗文记载各地胜境和风土人情,有多部地理和记游诗文问世。著有《田盘纪游》《天台雁荡纪游》《浮槎集》《岭南草》《黄竹山房诗钞》等。金玉冈平生作诗2000余首,其内容亦多得于登危岩、攀峭壁、涉激流、探邃洞中,为今人研究清中前期各地地理风物提供了可贵的资料。
玉冈尤精绘画。他四处写生,务探奇妙,倾注其自身感受,他多画墨色山水,有时也加以淡彩,风格细致,常用数家皴法,自成一家。现今所能见到的金玉冈的绘画,有《松云泉石图》《峰顶云罩挂月图》,表现了山明水秀的浓郁气氛。王希曾《黄竹山房诗钞序》言曰:“先生之画,功力深厚如痴,神味淡远如迂……一生极意于游,收山川清淑之气,纳诸毫端,以之为画,则或疏或密,天然丘壑也。”
金玉冈晚年再次告别他心心念念的杞园,随天津进士郑熊佳赴广东,“由闸河出仪征,溯大江而抵羊城”,五年后,客死于电白。后代学人梅成栋曾评谓:“沽上诗人,前有张舍人笨山(霔),后有黄竹老人,遥遥相接,天然清气,独往独来,为宇宙不可没之人,为国朝垂不朽之作者。”乔耿甫则称他“天地间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