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柳墅行宫是清乾隆皇帝出巡津沽的重要驻跸之地。从乾隆三十二年(1767)至五十九年(1794),乾隆八次到访津沽,还为行宫内的偕乐堂、播醇斋、海棠厅、校签室四座主殿堂题下诸多御制诗。四座殿堂用途各异,而作为主殿堂的偕乐堂,更是帝王用来了解民情、抒发治世理念的核心所在。
偕乐堂取“与民同乐”之意,是行宫迎宾接客、观览民风的正殿。殿内匾额“偕乐堂”和殿门楹联“苔方绿处阶迎午,花欲开时露润晨”,均为乾隆御笔。楹联左侧钤“奉三无私”玺,右侧落“乾隆宸翰”“陶冶性灵”二印,清雅景致,格调独具。
偕乐堂有大殿五间,左右游廊二十八间,过堂游廊三间,耳房一间。坐落于行宫左侧,紧邻宫内通衢要道。由于近临宫门,直面市井烟火。诗句“拥马万民近,入门一径长”,生动勾勒出宫门外百姓云集、殿前路径纵深的画面,也注定了它寓意联通官民的特殊定位。乾隆驻足于此,并非一味游宴享乐,而是有意借巡行之机察访地方民生。
乾隆先后为偕乐堂赋诗六首,诗作跨度数十年,心境与施政所思尽在其中。乾隆三十二年(1767)初至,他见殿堂规制宏阔,诗咏“无过停信宿,颇觉费鹾商”,直言行宫营建耗费盐商财力,言语间可见务实考量;又吟“顾名思义托,九宇富耕桑”,寄望天下农耕繁盛、百姓安居乐业。
乾隆三十五年(1770)诗作中,他摒弃笙歌享乐,吟咏“书史原堪伴,笙歌底用排;万民亲近意,即是乐同偕”。点明偕乐的真谛,在于亲近万民。乾隆三十八年(1773)暮春之作,更是引孟子 “与民同乐”的古训,写下“观民切已思”“宁云歌舞斯”,说明此堂绝非宴乐之所,躬身观民才是本意。
随着年岁更迭,天时旱涝,乾隆诗作里的忧民之情愈发深沉。乾隆四十一年(1776),久旱少雨,他感慨“兹来后乐偕艰致,只有先忧为久晴”;乾隆五十三年(1788),他祈愿“所愿万民饱与暖,颙偕一岁雨和晴”;至乾隆五十九年(1794)最后一首题诗,他特意推崇简约形制,“弗取雕栏取朴楹,观民以实岂徒名”。
纵观六首偕乐堂御制诗,从期许耕桑兴旺,到恪守观民本心,再到为旱涝天时牵忧、盼万民温饱,在乾隆看来,“偕乐”二字早已超越一座殿堂的名号。柳墅行宫的偕乐堂,既是津门清代行宫建筑的遗存,更是乾隆“先忧后乐、与民同乐”治世思想的鲜活载体,在海河之畔留存下一段古代帝王主张亲民的历史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