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完饭,到邮局拿了报刊和稿费单,顺道去了经常买杂志、报纸的报刊摊,准备买几本《读书》《读者》《随笔》。可我还没靠近报刊摊,卖书的老太太就对我说:“《读者》没有新的了,其他的书也没有了。”听到这话,我再去扫视原来琳琅满目的报刊摊,眼下已是空空如也。
“这是……”
没等我开问,老太太就无奈地说:“不干了,不干了……”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该说些什么安慰一下老太太,还是该安慰一下我悲怆的心?
老太太不干了,济南又少了一个报刊摊。现在,找个报刊摊简直比寻宝还难。而十几年前、二十几年前,几乎每个路口都有报刊摊。
上世纪九十年代,在我就读的山东艺术学院西边文化路的路南、路北都有热热闹闹的报刊摊,路北是文东商场,路南是山东师范大学。在这条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谈的几乎都是文化,报刊摊自然也就火了。不过,我更愿意去离学校远一点、再往西一些的齐鲁医院门口的那个报刊摊。为啥?因为,那儿有我喜欢的《三联报》。
不要小瞧《三联报》这份行业报纸,它不但有文学副刊的板块,而且稿费不低。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它的稿费能给到千字百元上下。大学毕业前后的那几年,我常在上面发“小豆腐块”,每次都能拿到百八十块的稿费。在那个年代,我一个月的生活费仅有200元。所以,稿费对于我来说是一笔大钱。
解放桥路口西北角的那个报刊摊,书报种类很多,连非常冷门的《现代书法》杂志都有。恰恰是因为在这儿撞见的《现代书法》杂志,我喜欢上了现代书法,后来还去南京参加了第一届现代书法研讨会。就连我的毕业论文,写的也是现代书法方向,还顺利发表在了《现代书法》的“专家论坛”栏目上,拿到了270元稿费。这在当时完全是一笔“巨款”——我刚毕业时,一个月的工资才180元。
大观园的路口,那儿立着济南当年公交车停靠线路最多的站牌,旁边还有全城规模最大的报刊亭,报纸杂志的种类特别全。每次从老家返程,出了长途汽车站,我都特意坐公交到这个站牌下车,去挑上几本杂志饱饱眼福。
山东财政学院门口有个比较专业的报刊亭,有很多的文学书籍。我在附近住过一段时间,每天晚上吃完饭,就会不自觉地遛弯到那儿,不买上一本书回去就感觉少了点什么。
我单位东边的那个报刊摊,报刊不算多,但它有《南方周末》。在报纸风行的那个年代,手持或案头摆一份《南方周末》,那是一件很风雅、高知的事。那时,我经常在上面发些散文、杂文、时评,每每有新的作品发出,朋友都会打电话给我报喜,我便颠颠地跑去买一份,先睹为快。
在济南日报社附近的胡同里,藏着个小小的报刊摊,那里竟然能买到《大公报》。在我创作状态最旺盛的那几年,常常一周就能在《大公报》上发两三篇文章。能在济南买到这份报纸,再想想这份报纸上曾留下过沈从文、萧乾、金庸、梁羽生等前辈的笔墨,真是倍感荣幸。
省实验高中门口的小草书屋,是一个老牌“报刊摊”,门类齐全,早年人气旺、销量好。几年前路过时,已是门可罗雀,光景大不如前。这几年没再去,不知道这个“报刊摊”还有没有。
现在,我能找到的只剩七里山南村那处报刊摊了。我一直羡慕那位老板的状态,不管生意如何,中午永远准点休息。偏是这个规矩,让我这个不懂规矩的报刊迷好几次专程跑过去,都吃了闭门羹。
不对,在山东财经大学西校区,还藏着一个极小的报刊摊。统共也就一两平方米的地方,零零散散摆着一二十本杂志。这么小的书摊,我总忍不住好奇老板在坚持什么——是藏着对财富的念想,还是守着对文学的期待?
想想这些年一个个消失的报刊摊,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做了二十多年的编辑,在《北京晨报》《经济导报》《齐鲁晚报》《联合日报》等多家报刊开过专栏。也正是在这些报刊上,我读到过无数动人的文字,慢慢读懂了成长,学会了立身行事,也学会了认真看待这个世界。
而今,这些报刊半数都已停刊,街头的报刊摊更是少得可怜。时代变迁有因有果,只是我总忍不住感慨:如今从一些少年的言行里,我看到了教养的缺位;从一些青年莽撞的处事里,我看到了文化的单薄;从一些社会现象里,我看到了文明的疏漏。
当然,一个小小的报刊摊,不足以承担“变化如此之重”,可当一个个报刊摊接连消失呢?我不敢深想,也不愿细想,我只想到了一本本的杂志堆满了大街小巷,一张张的报纸在空中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