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日清晨五点半,天光未亮,我们一家三口摸进了兰州的一条巷子里。
巷子尽头是一家牛肉面馆,门帘一掀,热气轰地涌出,眼前霎时白茫茫一片。
我吸了吸鼻子,香气更浓,花椒的辛、姜的暖、牛骨熬透后特有的醇厚,咸津津地往肺里钻。
灶台前,拉面师傅正弓着背揉面,两条小臂比擀面杖还结实,手背上青筋虬结。面团被反复折叠摔打,发出“啪啪”脆响,每摔一次,面粉“噗”地飞起一层,粘在他眉梢鬓角,蓝围裙像落了白霜。
爸爸凑近问:“这头锅面啥时能好?”师傅手里不停,应道:“五点揉面,现在开拉,六点十分出锅,差一分味儿都不对。”说着扯下一块面剂,双手一抻,面团像活了一样颤悠悠弹跳,越拉越长,折回来再抻,拢在掌心像一把银丝。
“小朋友,给你拉个二细。”见我看得出神,师傅一边对我说,一边腕子一抖,面条“唰”地划进滚锅,沸水翻起白浪,又被蒸汽吞没。
灶上大汤桶“咕嘟”冒着细泡,骨汤上浮着黄姜、草果和桂皮,香气丝丝飘出。旁边案板上,白萝卜薄如纸片,青蒜苗剁成碎末,红油辣椒凝在瓷碗里像琥珀冻,油亮亮的,表面浮着一层红润的光。
面端上来了,青花大碗里汤色澄澈,面条根根浸润其中,白萝卜片半透明地漂着,红油晕成涟漪,青蒜末星星点点,几片牛肉缩在碗边,热汤一浸微微颤。
我俯身凑近冒着热气的碗口,浓香扑得鼻尖发烫,既急不可耐又小心地夹起一箸,面条虽细却韧劲十足,入口滚烫,裹住舌尖,骨汤醇厚、花椒麻、姜暖,层层化开;面条在齿间弹跳,滑溜溜顺着喉咙下去,萝卜脆嫩和蒜苗清香,整个胃都暖了。妈妈喝口汤,满足地“嗯”一声,她夹片萝卜嚼了嚼:“汤清、面韧、萝卜甜,兰州人就认这三样。”
店里蒸汽缭绕,混合着醋和蒜苗的酸香,邻桌叔叔埋头吸溜得满头大汗。一位老爷爷放下空碗起身,冲师傅竖起大拇指,师傅点头笑笑,手没停。爸爸告诉我:“当地人每天赶头锅面,就为这口牛骨汤的鲜气。”
我们出店时天已大亮,回头望,门帘缝隙依然冒白气,门口开始排队了。原来,头锅面下肚,清晨才真正醒了!
指导教师:张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