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们一家四口在西安逛得腿酸肚饿，便拐进了一条小巷。
一家不大的门脸飘出麦香和卤味，掀帘进去，热气扑面，七八张方桌坐满了人。玻璃窗后面，一位穿白围裙的男师傅正在揉面，案板是青石板，磨得发亮，边角留着经年累月的面嘎巴儿。
他撸起袖子，将面团高高举过头顶，“砰”地摔在石板上，闷响像地底滚雷，案板边沿的面粉细末跳起。然后反复摔打，面团越摔越韧，案板上凝出薄薄的油光，面团泛出玉石般光泽。
揪剂、揉圆，掌心一按，“啪”的一声轻响，饼坯即成，边缘被掌心压得齐整圆润。
炉膛里炭火通红，映得师傅脸膛发亮，他用长铁钳夹起面饼贴在内壁，火星溅出，几粒落在围裙上，他随手一拍。面饼鼓起，烤出焦褐斑点——爸爸说，这就是“虎背纹”。
我们点了四个肉夹馍和凉皮。妹妹踮脚看柜台上的瓦罐，盖子扣着，八角桂皮的香气却直钻鼻腔。
女店员走过来揭开盖子，蒸汽“噗”地喷出，里面肉浸在浓稠卤汁里。她捞出一块卤肉，肥瘦相间挂着酱色，油亮微颤。刀起刀落，“咚咚”闷响，肉汁迸溅，溅到砧板边缘又顺着木纹滑回肉堆。剁碎后塞进剖开的馍，浇一勺滚烫卤汁，油光立刻渗进面饼的千层缝隙。
店员用油纸包好递来：“小心烫，先咬小口吹吹气。”我捧着左右换手，热得指尖发红。咬下第一口，“咔嚓”脆壳碎裂，面饼绵软弹韧，卤肉浓香裹着香料在舌尖化开，喉咙里都泛着咸香。
妹妹啃得满嘴肉汁，滴到衣襟上，妈妈笑着拿纸巾擦。爸爸大口嚼：“外酥里嫩，非常地道！”邻桌大爷接话：“这叫‘铁圈虎背菊花心’。”妈妈掰着慢慢吃，说面食的魂在双手的劲儿里，我见她指尖捏着的馍芯，一层一层薄得像纸。
揉面的师傅忙完，端着茶杯坐在旁边歇息，看我瞧着他，他咧嘴一笑：“小姑娘，咱这馍啊，吃的是西安的底气，黄河麦子、渭河收成。”他起身掰了块不带肉的馍递来：“尝尝，嚼到最后，有股甜味儿。”我接过来慢慢咀嚼，起初只是麦香，末了舌尖果真泛出淡淡甘甜。
走出店门，妹妹还在舔手指，我手里攥着半个温热的馍，油纸透出浅浅的油印。
指导教师：赵琪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