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和妈妈去武汉游玩,顺便看望上大学的姐姐。
第二天一大早,姐姐就拽着我们冲出酒店:“带你们见识下什么叫‘过早’,来这儿,第一顿必须是热干面。”此时,暑气还未蒸腾,街巷里却热气弥漫,像刚掀开盖的蒸笼。
姐姐领我们拐进一条窄巷,尽头有家店飘着芝麻酱香。店里灶台上支着两口大锅,一口翻滚着沸水,一口咕嘟着卤水。排队的人操着武汉话闲聊,不时传来“搞快滴”的催促声。
终于轮到我们。掌勺的叔叔颈上搭着条灰毛巾,右手抓一把碱水面抖散,投入沸锅,左手同时备好碗,麻利地在碗底舀上一勺芝麻酱、一勺卤水、几粒葱花。
面条在滚水里打了几个转,叔叔伸出长筷“哗啦”挑起来,手腕猛地一抖,顺势将面甩入碗中,撒上萝卜丁、浇上辣椒油,动作一气呵成。
姐姐在旁边叮嘱:“多放芝麻酱,少点辣。”叔叔头也不抬,“嗯”了一声,手上三碗面已经齐齐摆上铁盘,他朝姐姐努努嘴:“醋在桌上,想加自己加。”
见座位已满,姐姐眼疾手快,从墙边拖来两张高脚方凳和三张矮圆凳。她把高凳并排摆在我们面前,碗往凳面上一搁,高度刚好就手,又推过矮凳让我和妈妈坐下。
我头一回见人拿凳子当饭桌,姐姐笑道:“武汉人都这样,高凳当桌,矮凳当椅,站着都能吃。”妈妈落座,笑着说:“那就入乡随俗。”
我碗里的面直冒尖,芝麻酱稠得像蜂蜜,紧紧裹住每一根面条。我低头猛吸一大口,酱香猛地冲进鼻腔,芝麻在舌尖沙沙摩挲,碱水面的筋道在齿间“嘣”地弹开。辣味随后追上来,从喉咙烧到胃里,暑气“唰”地一下从毛孔逼出来,痛快极了!
旁边一位老大爷端碗坐在矮凳上,吃得满头大汗。等他吃完面,又仰头一口气灌下半碗冰镇绿豆汤,然后冲我眯眼笑:“好吃吧?一碗热干面,一天都有劲。”他站起来蒲扇一摇,快速向店外走去,就像那些急匆匆扒完面赶去上班的人一样。
妈妈吃得慢,一边挑面一边看着姐姐。姐姐低头往面里加醋,长头发垂在碗边,又操着半生不熟的武汉话替我拌面:“要趁热拌,凉了就坨了。”筷子在她手里翻飞,面条根根挂满酱汁。我忽然想起两年前她刚到武汉时,在视频里哭着说想家的情景。
我们出店时,太阳才刚爬到楼顶。我咂咂嘴,芝麻酱的余味还黏在舌尖,辣意渐渐退去,酱香却牢牢记住了——像姐姐拌面时手腕的力道,像叔叔那锅精心熬制的卤水。每一个武汉的早晨,都是这样实实在在开始的。
指导教师:田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