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敌人”,是陈省身开朗性格的外化、为人处事的智慧,也是他重情重义的体现。为他写过传记的张奠宙评价,“陈先生的人格非常完美”。
陈省身仁义,有他与好友吴大任夫妇的交往为证。陈吴二人一生曾三度同学。1935年,经陈省身劝导,吴大任和妻子陈已同赴德国汉堡学习。据陈已同回忆,夫妇二人到汉堡的头一天,陈不仅去车站接他们,还陪他们跑了整整一天,请他们吃饭,帮他们找住处。当时陈的留学津贴比吴大任夫妇高,所以他还经常请他们到他常常光顾的餐馆吃饭。1937年6月,吴大任夫妇回国,因为预定的返程船被征用,无奈得在意大利滞留一个月。关键时刻陈慷慨解囊,借钱给他们,帮他们渡过难关。抗战胜利后,吴大任夫妇带着孩子从四川途经上海,远在昆明的陈省身写信,专门托朋友把自己在上海的住处借给吴家四口暂住。
吴大任去世后,陈省身行弟弟之礼、尽朋友之义,对陈已同照顾有加。他经常邀请陈已同来宁园家中吃饭,给她买喜欢吃的蛋糕,在冬天给她送去远红外线保健棉被,还和她相约,等陈省身一满95岁,就每年一起过生日。为了不让陈已同操心,他让学校安排吴大任的儿媳妇沈琴婉做自己的生活秘书,缓解沈的工作压力。
他对朋友非常真诚,从他与国学大师吴宓的友谊上便可见端倪。他与吴宓可以说是生死之交,吴在日记中曾记录过与同楼居住的陈省身的往事。陈省身是钻研数学的,理性严谨。吴宓则是用一口陕西方言讲莎士比亚的西洋文学家。挤在一个书房大小的寝室中,年轻聪明的陈省身曾给过长他17岁的吴宓许多温情。1941年5月28日,吴宓因受凉得了风寒,他在当天的日记中记道:“我在病中,我同房的陈省身先生,对我十分好。每餐叫校工由楼下厨房送稀饭与我吃……我的床正迎着窗口进来的过堂风,所以昨夜我受了寒。今晚,陈省身先生已经用他的行李包把窗口严密地堵起来,现在风雨一点都不能侵入。”
吴宓向陈省身吐露心声,谈到他对学校同事张尔琼的爱慕之情。为了帮助吴展开追求,陈省身还陪着吴宓一起去昆明南屏影院,请张尔琼看电影《绝代影后》。有关吴宓的情史常常引发后人的兴趣,但当有人向陈省身八卦,陈只是用“吴先生,很认真地备课,恋爱也很认真啊”回复并微笑带过,对故友的私事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