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白猫,取名匣子。圆乎脸儿、高立耳,毛白貌美惹人怜。匣子来自平房杂院,乔迁上楼后仍不改其上蹿下跳的猫咪本色,但一旦打开文静模式亦如小家碧玉般藏羞含娇,俏丽可爱。
每天傍晚,匣子会早早守在窗台静等我们下班回家。跃上窗台后,它的两只小肉爪不停错步,直到并拢齐整,然后才亭亭玉立般望向窗外。只要门外稍有响动便会一跃而下,一边“喵喵”地娇喘出一口“夹子音”,一边猫脸拱着你的裤脚缠绕不止。这是在撒娇,求你跟它玩儿。
我常带它玩的游戏是丢纸团。我坐在沙发上把一个橘子大的纸团远远抛出去,匣子立刻乐颠颠地叼回来,然后吐到我手里,等我再抛。有时我也逗它,只甩臂,并没有抛纸团,匣子依然箭一般蹿出去。但几次之后它就发现上当了,不再傻乎乎地往外蹿,而是半侧着身子,直到确认纸团离开我的手了,才会一跃而出。有时玩得兴起,匣子叼着纸团往回跑时,常常忘了地砖光滑,眼看要撞到沙发了,它索性四爪张开摊成一个“大”字,头则抵住地面,整个身子像薄饼一样平稳地“滑”进沙发下的窄缝。
匣子耳朵灵,能分辨出家里所有人的脚步声,有时不等门响它就知道是谁回来了,然后“喵喵”叫着头前引路。那“喵”叫声又软又碎,里边似乎含了无尽的委屈和责怪,直到把你“领”到猫食盆边,我们才恍然大悟,赶紧添满猫粮续上清水。匣子这才似乎消了一点气,长长地“喵”一声,算是原谅了我们。
匣子也有出糗的时候。一天有陌生人敲门,匣子听着声音不对,“嗖”一下蹿下窗台,掉头就往屋里跑,一头扎进卧室垂落地面的床盖下,吓得不敢动弹。殊不知它只把头藏进了床盖,却把屁股和后腿不负责任地露在了外面。看着床盖一阵阵瑟瑟抖动,我们都笑它是个顾头不顾腚的胆小鬼。
但匣子也是有脾气的。姐姐来家串门时常“恶语”训斥它,匣子从此记在了心里。只要姐姐一进家门,匣子必会尾随她不离半步,像哨兵一样“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姐姐刚坐下,匣子立刻沉着脸在她对面坐下;姐姐刚端起水杯,匣子就连续“喵喵”叫,叫声明显不友好;姐姐起身走进里屋打电话,匣子也“噌”地跟过去,见姐姐刚要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它立刻伸出肉爪摁住了听筒。姐姐一看不乐意了:“嘿,你这小猫,管得还挺宽!”说着,她扒拉开匣子的小爪。匣子的倔脾气也上来了,毫不示弱地又把肉爪摁在了听筒上,似乎在说“我家的东西你不能动!”
匣子也做过一次“熊孩子”。那天我下班回来,平日里踮着小碎步迎接我回家的匣子不见了,满屋找遍也没见它的身影。正纳闷时,突然看见书房条案上立着的一大幅画被摔在了地板上,玻璃也碎了一地。我恍然大悟,一定是淘气的匣子钻进了画框后的空隙,翻转嬉戏时拱翻了画框。我当然生气画框被摔坏,但我更关心匣子去了哪儿。难道它自知闯了大祸离家出走了?应该不会,因为门窗关得很严实。可任我连续大呼小叫它的名字,屋里始终没有回声。我把家里它可能藏身的地方又重新找了一遍,依然不见它的踪影。也许是怕我着急,也许是想自己找个台阶下,终于有一声气若游丝的“喵”音从卧室传出来。我赶忙扒开暖气罩,嘿,脏猴儿一样的匣子正躲在暖气片后瑟瑟发抖呢。
匣子后来离开这个世界是因为心脏病。我把它埋在了窗外的玉兰树下,春暖花开时,白色的玉兰花落满一地,我仿佛看见匣子正在上面翻滚,时而张着肉爪去接半空中飘落的花瓣,时而冲着我的窗口“喵”几声,似乎在说:“出来呀,和我玩玩丢纸团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