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楚地记得,1980年从部队到天津群众艺术馆报到的那天起,每天都做梦,都是稀奇古怪的事情。我可以在天上飞,飞得很高,能看见飞机的翅膀,看见乘客惊讶的表情。逐渐地,这些神奇的梦少了,接地气的梦开始多了。很多梦醒来的时候已几乎忘记,有的却能一直清晰可见。
1989年的秋天,我娘因病去世。娘去世后的几个月,我几乎天天梦到我娘来看我。恰逢冬天,在梦里能看见我娘坐在我身边,给我盖盖被子,然后就目不转睛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肯说。哪次我醒来都是泪水涟涟,还能吮到我娘身上的乳香。
我娘一口气生了七个小子,我是最小的一个。我娘从小就把我当闺女养,给我梳辫子,扎红头绳。后来,我爹和我娘因为这吵了起来,爹戳着我的鼻梁子说,你看清楚了,他是儿子!我把我连续三个月梦见我娘的事情,悄悄告诉了我一个朋友,他看着我认真地说,你娘因为想你舍不得走,你得在梦里让你娘走,这个不能含糊。转天晚上,我在梦里又遇到了我娘,我狠了狠心对娘说,您走吧,别来看我。我娘听见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还悄悄给我带上门。我忽然坐起来大声喊叫着,您不能走啊,我舍不得您。我的惊呼把家里人都吓醒了,诧异地看看我。
2002的春天,我当上了群众艺术馆的馆长。我晚上做梦,梦见要搞一次广场的大活动,结果刚搭建的舞台突然塌陷了,电视大屏也倒了,灯光架子也斜了,满台都是乱跑的人,我站在舞台中央拼命地喊着,谁也不听我的,我还看见一个搞灯光的同事满脸是血。我醒来以后满身都是冷汗,好久才平息过来。事情也巧,转天上班我就接到一个举办舞蹈大赛的任务,需要在户外搭建舞台还要租赁电视大屏。我在布置工作的时候谈到了我的梦,我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出事,能想到的必须要想到。那天的演出很顺利。我晚上做梦,梦见我站在舞台中央,看着一个观众也没有的台下,在台上撒欢地跳舞,还有音乐伴奏。梦的一切合理性和不合理性都是相辅相成的,梦有的是你平时所想,有的是外界给你带来一种信息,输入到你的脑海里。
我退休了以后,就觉得一切可以轻松了,我可以做一个自由自在的人。没有想到的是,近几年我总是梦到群众艺术馆的事情。梦里我还在老群众艺术馆里上班,我都奇怪,我退休了还上什么班。梦里的情节是重复的,就是下班挨个房间里转转。梦到的都是老人,几乎说的同样的话,都退休了,还看什么看。我觉得很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出门就想找我的汽车,可没有。我就找自行车,拿着钥匙看遍了所有自行车,没有我的。隔几天,梦还接着做,走出群艺馆的大门,没有一辆汽车和自行车,我就想打出租。坐上出租车竟然到了我小时候住的地方——吴家窑大街九号楼,我上了楼梯,推开门竟然见到我父亲在里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地看着我,我喊了一声爸爸,他就消失了。我走进房间发现里边很大,像一座仓库,里边都是各式各样玩具。小时候我没有玩具,因为家里哥哥多。我就曾抱着爸爸说,我没有玩具。所以我说梦里的想象力是无限大的,是出乎你的预料的。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外界找到一个缝隙进入你脑海里,那就是梦。梦里对你的暗示不可当真,但也不可忽视。梦里曾经给你的优美景色,备不住你就会看见,你会恍惚说,这个地方我怎么来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