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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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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什么去远方

日期: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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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4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说到远方和马,似乎总引起人的无限向往。在作家鲍尔吉·原野的《铁匠》一文中,他将铁匠的生活描写得充满力量感又富有诗意:“而铁匠,穿着白帆布的、被火星儿烫出星星般窟窿的围裙,满脸皱纹地向门口看。”围裙上火星烫出的窟窿变成了星星,照亮了漆黑的铁匠铺,像是一个童话。而铁从泥一样柔软,最后变得真正坚硬如“铁”,则更像是一个奇妙的魔法。但即使有童话,有魔法,铁匠铺毕竟还是一个不能移动的城堡,即使它锻造出的一个小小马蹬,日后能跟着马蹄走遍天下,它还是安静地立在原处。于是,一生守在铁匠铺里满脸皱纹的老铁匠,偶尔也会向门口看——“门外的黄土很新鲜,沿墙角长一溜青草,远处来了一个骑马的人。”新鲜的黄土、一溜青草,一个从远处来、还要到更远的地方去的人,还有一匹可以奔跑在黄土地、黑土地、广阔的草原上的马!那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呢?

  而在童诗作者王立春那里,又给了我们一个新鲜的骑马人形象。“骑扁马的扁人又从大门前/走过了/月光已经为他铺好了/一条白毯子/”“扁人啊/你骑着扁马/到哪儿去/什么地方让你/这样神往/”

  而那个等着不睡的孩子“我”,等着嘀嗒嘀嗒的马蹄声响起时,紧贴在窗上,希望骑扁马的扁人看“我”一下,显然也是希望能跟着他去往远方,或者至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些远方的图景。诗人蓝蓝认为这个特别的形象,首先来自大家共有的童年时剪纸的记忆。我随着她的记忆稍加扩展:薄薄的白纸、花纸,随着灵巧的剪刀,有了灵动的身形。慢慢展开,扁扁的纸便获得了立体的生命,可以是动物,也可以是人,形体完整,表情生动。一起贴在窗上,孩子就可以用想象力来演一出小小的舞台剧了。

  同时,这个形象也是我们真实的童年记忆:“在村口,在白晃晃的月光下,打麦场或者大柳树下,一个什么人过来了,骑着马,有点孤单。”在漫长而寂寞的童年时光,在荒僻的小村子里,一个偶尔路过的远方来客,该引起我们多少猜想和希望啊!但是这“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他短暂停留,便去往山的那边。山的那边是什么呢?

  有意思的是,我们遐想远方时,陪伴我们的坐骑多为马。堂吉诃德那匹举世闻名的皮包骨头的瘦马,虽然名叫“驽骍难得”,但毕竟还是一匹马。侍从桑丘的坐骑则是一头朴实的灰驴。堂吉诃德遍寻脑海中的骑士小说,找不到带“骑驴侍从”的先例,但最终还是破例答应了桑丘。于是瘦高的骑士配瘦马,矮胖的农夫配灰驴,视觉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造成一种滑稽感。

  驴子在文学作品中的形象充满矛盾,它既是“蠢笨固执”的代名词,又是“谦卑奉献”的象征。西班牙诗人希梅内斯的名作《小银和我》,赋予一头小毛驴童话般可爱的形象:毛茸茸的小银玲珑而温顺,外表是那样的柔软,软得通身像一腔纯净的棉絮,没有一根骨头。唯有一双宝石般发亮的眼珠,才坚硬得像两颗精美明净的黑水晶的甲虫。哪个孩子会不希望拥有这样的一头“小银”呢?

  驴在西方是小说和童话里不可缺少的角色,在东方却成了诗思的载体。唐代诗人郑綮面对别人问诗,回答说“诗思在灞桥风雪中驴子上”,因此就有了“骑驴觅诗”的典故,有了陆游那首著名的《剑门道中遇微雨》:“衣上征尘杂酒痕,远游无处不消魂。此身合是诗人未?细雨骑驴入剑门。”而陆游的生平壮志却是远征边疆,驰骋沙场,“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  即使“夜阑卧听风吹雨”,依旧“铁马冰河入梦来”。

  写到这里,想到一个奇怪的问题,若在想象里铺展开一场超现实的远游,我会选什么坐骑呢?第一反应竟然是美丽优雅的黑天鹅,而非白鹤之类的仙禽。这个想象美则美矣,恐怕只能是个梦了。因为在现实生活中,我有一次试图接近一只黑天鹅,结果它以为我要侵占它的领地,用红色的美丽的喙咬住我的大衣下摆,然后重重地用翅膀击打我的腿——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