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襄都荷花好,决定前去走一趟,地点首选襄都湖公园。
沿红星街向东行,红灯处北望,仿佛看到了荷影重重。我不禁暗笑自己思荷心切,老眼昏花。导航仍在尽职尽责地指挥——左转,前行,调头,一番折腾后,我从路口西南角拐到了西北角,发现大片的荷迎面立在眼前。
有些不合常规。别处的荷花从不肯轻易示人。或如深闺秀女,隔着假山高树,遮遮掩掩;或如云中高士隔着弱水三千,遥不可及。襄都湖的荷花却平易谦和如路边槐树,这样“自降身价”,让他荷情何以堪。
硕大碧绿、层层叠叠的荷叶将湖水遮得几不可见。一瞬间,我忘记身在何处,恍惚小时候捉迷藏钻进深不见人的棉花地。是荷香唤醒了我。吐纳之间,如同滤洗身体,神清气爽。
万千荷影。每一株都形神相似,每一朵都与众不同。盛开的荷仪态端庄,半开的荷风情万种,尖尖的荷苞怯生生、水灵灵,像饱含期待的眼睛。有的顶上鼓着绿色的莲蓬,如襁褓储满幸福的结晶。有的莲蓬变成了褐色,莲子已去,只留下一根光秆顶着蜂窝似的空巢。它们清楚季节赋予的责任,坚挺得令人动情。
襄都湖是个小公园,徐行慢赏转一大圈,时间尚早。此处不远,还有一处荷花,那是个更小的公园——牛尾河公园。
牛尾河的荷与襄都湖不同。襄都湖的荷整齐壮观,气势恢弘,牛尾河的荷偏于河床一侧生长,数量不多,风过叶动,似有清声暗涌。河堤上除凉亭、长椅、玻璃栈桥外,另设一方篮球场。孩童笑声、篮球撞击声此起彼伏,衬得水中荷花愈加静谧安然,婉约如诗。
沿河东行,喧闹渐远。忽有乐声传来,婉转空灵。寻声望去,青草地上立有一道修长身影,素衣粉裙,缓步辗转,正低眉倾心吹奏长笛。浅浅的河床上泊着两只小船,狭长纤细,宛如柳叶。莫非这是李清照笔下的“舴艋舟”?当年易安居士孑然一身漂泊于乱世,这般轻舟,如何能承载起她万千家国情愁?
今荷风又起,舟楫空横,未及藕花争渡,也已沉醉忘归。
襄都不错,虽是异地,远隔数百里程,可那里有荷花。夏天不错,虽然晴雨不定,有烈日,有蚊虫,但是也有荷花。人生也不错,虽然有困顿,有病痛,有衰老,但毕竟还有荷花。
荷之予人,温润绵长,历久弥香。如此,何憾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