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7日，在天津市第一中心医院，30岁的捐献者符女士安静地躺在采集床上，完成了造血干细胞的捐献。这位来自辽宁锦州的年轻人，早在2022年便登记成为造血干细胞、人体器官双捐志愿捐献者。历经四年，造血干细胞匹配成功，她也成为天津市第500例造血干细胞捐献者。
“第500例”，一个没想到的身份
8月4日上午，武清区梅厂镇，连日来的高温，潮湿闷热。村道两旁，桃子挂满枝头，空气里是果实的甜香。符女士在这里给父亲安置了新家，院子宽敞，方便她收养救助小动物。
由于刚搬来不久，村里人已习惯喊她“小符”。聊起捐献造血干细胞的事儿，邻居们都不知道。在看了记者手机里的新闻报道后，村民董会保竖起大拇指：“善良的姑娘！她可真棒！”邻居苗阿姨印象最深的，是符女士家里那些流浪狗和猫。“这孩子心眼好，她出门习惯带着火腿肠、肉干，村里的狗见了她都前呼后拥跟着，跟她特别亲。”
出院已有一周，符女士的身体仍在恢复期，手臂上还有一片淤血还没消散。“前两天感觉有点儿疲惫，饭量也大了，老爸这几天没少给我炖肉吃。”说着，她调皮地望向正在院子里忙碌的老符。
说起“第500例”这个身份，符女士说，入院前一周才被通知可能是。“因为有加急的可能，入院前三天才确定。”她说自己当时很激动，“身边有很多人入库30年也没配型成功，他们有的马上要出库了，而我不仅匹配上了，还是第500例。不得不说，我真的很幸运。”
一份双向奔赴的礼物
在完成了高分辨配型以及心电图、血压等全套检查后，符女士为顺利捐献还刻意增了重：“对方是成年男性，我努力吃胖了10斤。”捐献之后，这场生命接力，因双向奔赴而变得格外温暖：受捐者委托天津市红十字会工作人员，给符女士送来一块智能运动手表和一封信。
“说来也巧，型号和颜色正是我喜欢的，一直放在购物车里没舍得下单，没想到竟是那位叔叔圆了我的心愿。”符女士说，“叔叔治病一定也花了很多钱，他却为我选了这么贵重的礼物。”看到礼物那一刻，她瞬间泪目。
收到礼物后，符女士马上回了一封信，信中她让叔叔不必挂念，希望他早日康复。“对我而言，捐献只是我力所能及的小事，能够帮助到叔叔，能够给一个家庭带去希望，便是这件事最大的意义。”符女士说。
父亲的教诲：“不能做坏事”
“父亲说过，人可以有缺点，但是绝对不能做坏事。”这句话，符女士记了很多年，从小到大，父亲也是对她影响最大的人。
老符是个热心肠的人，会修电器，动手能力强。在农村老家时，谁家电视坏了、东西装不上了，他都主动去帮忙。“我在这方面不如父亲，他性格开朗，我不太主动联系别人。”符女士说，“但我们有一点相同——都有爱心。”
“闺女做这件事儿我很支持，我也想去捐，他们说我年龄超了……”老符笑着说，眼神中划过一丝遗憾。
2022年，符女士先完成了造血干细胞入库，随后又签署了人体器官捐献志愿书。“能救人生命，觉得有意义。”唯一担心的是母亲不同意。“毕竟是我死后的事。”但顾虑归顾虑，还是签了。
捐献造血干细胞不是“抽骨髓”
提到造血干细胞捐献，很多人的第一印象还是“钻骨抽髓”“大伤元气”，这其实是一种误解。目前中华骨髓库及临床亲属捐献，统一采用外周血造血干细胞采集技术，全程不开刀、不全麻、不穿刺骨髓，整个过程和常规的机采血小板献血高度相似，温和又安全。
符女士坦诚地说：“很多年以前我也以为是抽骨髓，有些恐惧。后来了解到是抽外周血，就跟一次大型献血差不多，恢复很快。”
捐献过程中，真正让符女士紧张的是另一件事——她晕针。“我提前跟医生说了，扎的时候告诉我，我不看。”符女士说，扎完，护士用毛巾盖住她胳膊，“整个过程，没敢看一眼。”
采集共4小时，结果比预想好太多。“第一天晚上腰有点酸，背发烫，完全能忍。后面几天越来越好，没用上止痛药。”她说，“心理准备做得太足了。”
“救小动物和救人，内核是一样的”
捐献者之外，符女士还有一个身份：流浪动物的救助者。这些年，她救过40多只猫。路边受伤的、太小活不了的、怀孕的，都往家捡。
有一只孕猫患了猫瘟，医生说救不活，医院不收。她自己上网查资料，买药、打针。“每次打针我都头皮发麻，但硬着头皮上。”晕针的符女士说，“治疗了一周，猫活了，还顺利生了6只崽，很开心！”还有一只长了肿瘤的猫，手术费6000元。“恶性，尽管只能活两个月。我说有一线希望就要救。手术做完了，猫当晚没挺过去。当时我就在想，为什么猫也会得肿瘤？”也正是在那天晚上，她决定学兽医。
符女士是辽宁锦州人，大学是在河北省读的，学的中文专业，毕业后，她的第一份工作就在天津。这些年，她曾辗转多个城市，最终选择在天津安家。一路走来，她开过青年旅社民宿，做过摄影领队，考取了教师资格证和经纪人证。30岁这年，她决定转行学兽医。“现在理论知识学完了，年底拿毕业证，明年考兽医资格证。”她说，“接下来的计划是给流浪动物做绝育，这是减少繁殖最有效的方法。”
“救小动物和救人，内核是一样的，都是生命。”她说。
同事眼中 她永远怕给别人添麻烦
在同事彭佩眼中，符女士是个特别温暖的人，充满“反差感”的人。作为一名户外领队，她负责的工作是摄影，为了给队员拍出好照片，她需要在徒步途中反复折返跑，前队拍完折返等后队，再冲刺追上前方，体力消耗远超普通队员。即便如此，她总是耐心引导镜头前拘谨的队员放松，结束后还主动为大家修片，提供满满的情绪价值，就像一个“小太阳”。
彭佩说：“别看外表温柔文静，生活中她可是个隐藏的‘摇滚青年’，爱追音乐节、骑摩托车。平时她还喜欢网购，收到各类优惠券、兑换券，她总是第一时间分享给身边的同事，大家总能吃到她送的免费冰淇淋。身边有这样一个乐于分享的同事，太幸福了。”
公司总经理赵攀至今记得采集室里的那个画面。符女士躺在采集床上，脸上有笑容，很平静。看见同事们前来探望，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给大家添麻烦了。”对此，赵攀并不意外，符女士带了那么多次队，她永远充满责任心，永远怕给别人添麻烦。
一位同事说的一句话，赵攀记到现在：这是除了生育之外，唯一能给别人生命的事。
最触动赵攀的，是消息在领队群里传开后，好几位领队立刻去做了登记。“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影响力就在身边。”他有点遗憾自己超龄，没法入库，“希望未来，有更多人参与公益。”
快问快答
记者：如何用一句话简单评价一下自己的事儿？
符女士：其实，中华骨髓库很多人还没配型成功，不是我了不起，很多人都想去做这件事，只是配型太难了。我就是正好配上了，去做了一件很多人想做还没做成的事儿。
记者：平时生活中，你最喜欢做的是什么？
符女士：爬山和给救助的猫狗找合适的领养人。运动能让人产生多巴胺，救助小动物的过程，更让我读懂生命的可贵。这两件事，是最能治愈我、也最让我感到充实快乐的事。
记者：今后如果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你会怎么做？
符女士：我还会选择去帮助别人，如果这位患者后续还需要我的帮助，我还会义无反顾去帮助他。
文/摄 记者 张艳 付殿贵
部分图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