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我去姐姐家的超市挑选水果。一进门，就看见老邻居小平和娜娜坐在门边闲聊，我也搬了张小板凳，静静凑了过去。
没过多久，一对母女走进超市。女儿四十岁上下，母亲已是头发花白的七旬老人。女儿一边低头挑拣着水果，一边满脸不耐烦地数落着母亲，嫌她平日里不注重营养，一日三餐总是随意糊弄。老母亲默默站在一旁，低着头，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等这对母女转身离开，小平轻轻叹了口气说：“这么跟自己妈妈说话，早晚要后悔的。我年轻的时候，也总对妈妈没耐心，她多说两句我就嫌烦，动不动就跟她顶嘴，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太不懂事了。”
娜娜接过话头：“咱们不都这样嘛，心里不是不爱老妈，可偏偏不会好好跟她说话。她的叮嘱，咱们嫌啰嗦；她的关心，咱们觉得多余……”说着说着，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哽咽：“我妈走得突然，头天晚上还拉着我的手说家常话，我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没想到那竟是最后一次陪她说话，第二天早晨她就静静地离开了。”娜娜的话，让大家都沉默了，心头沉甸甸的。
我想起了之前关注的一位博主，她曾说自己一直跟母亲保持清晰的边界感，她平日极少跟母亲交流，只单纯地在生活上照料母亲，还说这是母女间最舒服的相处状态。当时很多人都夸她通透。可就在半年前，这位博主的母亲离世了，她在最新发布的文章里说，自己悔不当初。如今她最羡慕的，就是看见别人拉着母亲的手，耐心听母亲絮叨，轻声跟母亲聊天……那是她再也求不来的幸福。曾经有很多这样的机会放在她面前，她全都错过了。
想到这些，我心里又酸又涩，不知不觉红了眼眶：母亲若还在，该多好。我想听她慢条斯理地唠家常，想听她讲年轻时的故事……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总觉得以后有的是时间弥补，却忘了时光从不会为谁停留。一句不经意的伤人话，一次心不在焉的敷衍，都可能成为日后无法弥补的遗憾。等到再也听不到母亲熟悉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她那絮絮叨叨的叮咛，我们才幡然醒悟：能好好和母亲说说话，是多大的福分。
侯淑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