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以来,天津盐商的私家园林,从一个侧面推进了津门文化艺术的勃兴与繁盛,成为天津历史文化的一大亮点,同时也为天津园艺史写下了重重的一笔。
江南风范、白墙灰瓦、小桥流水……漕运和盐业的兴盛促进了天津的繁荣,大批盐商缙绅集聚于此。受康熙、雍正、乾隆年间造园之风的影响,盐商们纷纷大兴土木,在天津城厢内外建了诸多私家园林。
天津最早的盐商私家园林是清早期建起的问津园。园林的主人是清康熙年间的遂闲堂张氏。近人高凌雯《志余随笔》中称:“沽上园林之盛,张氏首届一指。”问津园内,“树石葱茜,亭榭疏旷,垂杨细柳,流水泛舟”,“务极幽胜,法书、名画之属,充满栋宇”。登楼凭栏可观海吟啸,夜深可听城楼更鼓梆声。当年闻予之子张霔作《春晴初过问津园》一诗有“园树人春不寂寞”和“高楼客戏弄弦管”之句,足见问津园之豪华典雅。
张氏原籍河北省抚宁县,县志记载,张家最早由抚宁居津门的是张光禄(明予)与其弟张封翁(闻予)。他们在顺治年间即以行盐长芦开创了张氏家业。后来,张明予故去,明予之子张霖与其叔闻予共同操办盐务,支撑家业,随着天津盐业的兴盛,张家才有重大转机。
《天津县新志·人物》载:张霖,字汝作,号鲁庵,自号卧松老衲。他“豪于家财而风度彬雅”,“康熙三十四年(1695)升安徽按察使,三十七年(1698)迁福建布政使,三十九年(1700)以前在安徽失察属吏降官,寻授云南布政使”。他的官位就是花钱买的。从清代王鸿绪康熙四十六年(1707)的密奏小折中得悉,张家的银两仅在蓟、遵八县行盐地方计值银三十余万两,禹州、临颍、新城、清源、静海、青县处计银十三万两,张霖父子房屋计值银五万余两。至于园林,除问津园外,张氏别业还有一亩园、篆水楼、倩绿园、帆斋等,尽管确切地点方面说法不一,但大体也都在三岔河口和今天的中山路附近。
当年的问津园,坐落在金钟河畔,风光幽雅绮丽,园主人热情好客,招来了诸多南北学者名流,促发了天津文坛兴盛。从历史上看,该园比查氏水西庄还要早半个多世纪,堪称天津最早的私家园林。途经津门的海内名士纷纷慕名而至。
张氏一家出于改换门庭与切磋学问的双重目的,利用自家冈林“延纳四方名俊”,一时北游之士如《明史》纂修者、大文学家姜宸英和梅文鼎、沈一揆、徐兰等,“罔不适馆授粲,供张丰腆”,使问津园宾客如云,往来赠答不辍,被称为天津的“小玉山”。
在这些海内名流中,以清代现实主义诗人赵执信住其家最久,赵执信(1662—1744)在清初文学领域中,从诗歌创作到诗歌理论,都有相当高的成就。他一生坎坷,正当他落拓之时得到张家的帮助。赵执信在出游时,曾对人说:我以所居停的地方为家,那就是问津园。与张家交情最深的是当时被称为“仙才”的清代学者、山西蒲州的吴雯(1644—1704)。吴与张氏兄弟酬唱甚多,曾作诗曰:“最爱王官谷,劳劳托兴长。人家攘西宅,风景辋川庄。慷慨成高隐,艰难就草堂。买山原所自,高谊不能忘。”此外,桐城派创始人方苞等,也与张家有所交往,居于问津园内,结下友谊。驰名文坛的清代戏剧家洪升的传世名作《长生殿》,也是在问津园内最后定稿的。
许多外地文人学者也寓居于张氏园林,为天津留下了宝贵的文化财富。朱彝尊(1629—1709),浙江秀水人,清朝著名词人、学者、藏书家。朱住过问津园,受到热情款待,张霖的从弟张霔作有《坐锡鬯先生舟中,值梅子定九适至》等,对朱甚为钦佩。朱在张家时,也曾赋诗填词,对津门词学的兴起产生影响,当年天津人作词便是学“浙西词派”,作品都能见到“浙西词派”风尚。朱撰有《大悲院记》《天津卫稽古寺重修藏经阁记》,对考证天津人文历史极具价值。
清初著名数学家、天文学家梅文鼎也是问津园的座上客。康熙三十年(1691),他在天津张霖家教其子读书,并与津门文人相交唱和,也使天津人接触到天文学和数学。康熙三十八年(1699)张霖曾携梅文鼎去福建。张霔诗赠梅文鼎《访梅定九先生(善历数)》称:“楼台现象便,风雪着书劳。”
前几年,河北区在北运河岸复建了问津园,秀美精致的风光令人心旷神怡。据资料介绍,复建的问津园面积为8033平方米,复原了清代问津园部分遗迹,园内栽植各种植物157种、5080株,设景观置石160块、假山8组。整体为纯粹的江南园林造园手法和风格,着意体现精致清雅的意境和文人造园的神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