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尧臣先生不快乐。
只因他四十九岁还没有任何功名,仗着叔叔做的官不小,只能走门荫这条路,当过三任主簿、两任县令。他参加过四次科考,都没考中,由于没有进士出身,在官场上混未免有点自卑。
北宋皇祐三年(1051年),转机来了。
这时的梅尧臣已是诗名满文坛,经常与文坛名宿欧阳修诗文唱和。欧阳修在《梅圣俞诗集序》中说:“予友梅圣俞少以荫补为吏,累举进士,辄抑于有司,困于州县,凡十余年。”还是当朝大臣们爱才,把梅尧臣的诗作进献给宋仁宗,觉得这种人才应该在馆阁中给予一定的官职。于是,宋仁宗命学士院组织一次考试,考试合格就赐同进士出身。这就好像你高考没考上,那就来个特招吧。
这一年的四月二十八日(相当于公历6月中旬),正是初夏季节,梅尧臣为故去父亲的服丧期已满,就与妻甥王正仲、弟弟梅禹臣一起,自宣城沿着汴水乘船到汴京赴考。本来这一路心情不错。梅尧臣虽然人到中年,可总算有人赏识了。妻甥王正仲已在庆历六年(1046年)考中进士,刚从嘉兴主簿升任上虞县令,也要进京去吏部报到,前途一片光明。三人便在船上饮酒作诗。
这天他们在船上又饮酒以消磨时光,酒过三巡,正喝到第四巡时,梅尧臣突然感觉头晕眼花,呕吐了好几次,只能回船舱躺着休息。王正仲就更严重了,他上吐下泻,腹泻呈喷射状,一连泻了好几次,甚至出现昏厥现象。
这时梅尧臣也躺不住了,他赶忙请来郎中,弄点汤药让王正仲喝下去。谁知,王正仲牙关紧闭,愣是喝不进去。问郎中诊断的结果,却说这就是个小毛病,夏天吃的东西不干净,吃坏肚子了。
梅尧臣想着这天又没有吃菌蕈之类的食物,一定是猪鸡之类的膻腥之物久放变质而致。按现在的说法,他们是典型的食物中毒。所幸弟弟梅禹臣吃得不多,倒还没啥事,所以并不是晕船或饮酒过度导致的。
王正仲在船上躺了几天,喝了点汤药,这才感觉渐渐阳脉回来了。梅尧臣想想都有点后怕,如果王正仲死在半路上,他该怎么给媳妇交代。
梅尧臣把过程详细写在《四月二十八日记与王正仲及舍弟饮》一诗中了。王正仲也接受这次教训,立下“从此戒腥兼戒酒,江湖行路慎悠悠”的誓言,这也为他此后做到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奠定了基础。
总算有惊无险。梅尧臣到达汴京后,参加学士院组织的考试,无论诗、赋、论,都是应答如流,顺利地拿到了“同进士”的科名。此后,他在馆阁担任太常博士,后升任国子监直讲,并协助欧阳修编修《新唐书》,职场才算是顺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