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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今晚报

春野旧事

日期: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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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3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借了夕阳的光,玉皇岭泛着霞一样的颜色,野草、野菜、野花争着绿,争着鲜,争着艳。在夜幕拉上前,它们缓缓卸下浓妆,结束一天的表演。很不幸,遇到我们这群孩童,其中一部分没有了明天,成了绝唱。

  放学回家,扔下书包,从水缸里舀一瓢凉水,“咕咚咕咚”饮下,抹一把嘴巴,拿上小镢头,提上篓子,直奔岭下。在草长莺飞、遍野青绿的季节,挖野菜、打猪草,是乡村孩子的不二选项。因为我们的到来,那些最鲜嫩的野菜和野草,被连根刨起,抖落掉根上的土,装进篓子,作为猪和兔的晚餐;那些最鲜艳的野花,被一朵朵插到篓子边沿藤条的夹缝里,炫耀着。只不过炫耀的不再是花的美丽,而是孩子们得意的心理。

  随着一镢头一镢头下去,野菜、野草脱离土壤的瞬间是有味道的,阵阵清香弥漫,风都为之止步。看不见,摸不着,却是农家孩子最爱的味道。一篓篓野菜野草,不日后能换来肉香。

  过去的年代,难得吃糖,我们却总能在漫山遍野里寻觅到甜味。我们吃得最多的当属茅根草,细长的叶子,白白的根茎,刨出来,掐掉叶子,擦去根茎上的泥土,放进嘴里,嚼啊嚼,甜甜的汁液进入喉咙,咽进肚里,能回甘好久。地黄紫红色的喇叭花像个蜜罐,花管里藏着的甜味格外浓郁。揪下来,别对着喇叭口吹,把花管末端送进嘴里轻轻一吸,刹那间,清甜漫开,真像抿了一口蜜。

  农家孩子,稍微的甜就知足,再多的苦也能吃。野地石头多,磕破皮肉寻常事,流鼻血也毫不在乎,随手掐一棵有止血功效的刺儿菜,顾不得叶子上的刺扎手,放在掌心搓揉碎,敷在伤口上,或者塞到鼻孔里。然后,像没事人似的,该干什么干什么,毫不放在心上。

  夜幕开始合拢,家家的墙头上钻出了炊烟,岭下的村庄氤氲在烟火气中。我和小伙伴们满载胜利果实,高高兴兴地走回家。

  春去春又回,离开村庄近半个世纪的我,似乎又闻到了玉皇岭下乡野的味道,又听见母亲叫着我的小名,喊我回家吃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