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文学家江淹,自幼聪颖过人,文才尽显,6岁就能作诗,18岁精通五经,他创作于青年时期的《恨赋》《别赋》,写尽世间离愁别恨,被誉为千古奇文。中年的江淹摄职从政,从此再无传世佳篇,后人谓之文思枯竭,遂称“江郎才尽”,甚至有“文通残锦”“托梦还笔”两则传说相映衬,正如《梁书》所言:“淹少以文章显,晚节才思微退,时人皆谓之才尽。”
才华横溢的“江郎”,如何就“才尽”了?
江淹出身寒门,自幼丧父,二十岁时,江淹投身始安王刘子真门下。然而,早年仕途不顺,屡次被贬,生活困窘。正是这些坎坷的经历,为他的文学创作提供了丰富的素材和深沉的情感,使他写下了极具感染力的《恨赋》《别赋》等传世之作。
而命运的转折点,来自于宋顺帝昇明元年,齐高帝萧道成执政,他听闻江淹的才华,将其从吴兴召回,委以重任。此后,江淹官运亨通,历任骠骑豫章王记室、中书侍郎、骠骑将军、尚书左丞等重要官职,成为朝廷重臣,从一个为生计奔波的文人,一跃成为达官显贵。
客观上讲,江淹身处官场,事务繁多,每日都要应对繁杂的政务,周旋于各种人际关系之中,于是渐搁笔墨,无暇顾及文学创作,文思灵感有所枯竭也在情理。但也要看到江淹韬光养晦、避祸自保的一面。
在梁武帝萧衍执政时期,江淹的处境变得尤为微妙。萧衍不仅是一位帝王,在文学上也不乏造诣,“好为文章,自谓人莫能及”。在这样热衷文学的皇帝身边,深谙君臣相处利害的江淹,也深知过于显露自己的才华,不免引起皇帝的猜忌,从而给自己带来灾祸。加之江淹对当时成为南朝诗坛主流的“永明体”并不认同,也不愿意违背自己的创作理念去迎合,文墨也日渐式微。这或许是他身为权贵,也任由“才尽”之梦流传,以此远离是非祸患。明末张溥在为《鲍参军集》题辞时就曾说过:“江文通遭逢梁武,年华望暮,不敢以文陵主,意同明远,而蒙讥‘才尽’。”
从江淹的人生经历来看,他处世谨慎,善于审时度势。在齐东昏侯永元年间,崔慧景拥兵造反,围困京城,众多士族官僚纷纷投身叛军门下,而江淹却称病不往,最终崔慧景战败,他也被赞有先见之明。后来萧衍率兵起义,他又果断脱去官服投奔,得到萧衍的重用。这些事例都表明,江淹非常懂得如何在复杂的政治环境中周旋自保。而“江郎才尽”,或许是他在特定生存环境下做出的一种明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