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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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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圣家事

日期: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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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3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书圣王羲之出身于魏晋名门琅琊(临沂)王氏。琅琊王氏堪称魏晋南北朝第一豪门,素来有着“华夏首望”“中古第一望族”的盛誉,家族辉煌时间绵延长达300年。

  被《晋书》列为第一功臣的王祥,是一手开启琅琊王氏辉煌300年的关键人物。王祥是《二十四孝》中“卧冰求鲤”故事的主人公。王祥的生母去世后,父亲再娶的继室对他并不友善,即便长期被继母百般刁难,王祥依旧对她极为孝顺。一次,继母生病,王祥心急如焚,守在床头日夜伺候,端茶倒水,煎药送饭,照顾得非常周到。当时正是腊月天,室外滴水成冰,继母吵闹着非要吃鲜活鲤鱼。王祥没办法,只好到河里去抓。当时河里冰冻三尺,凿不开冰面。王祥一咬牙一狠心,解开衣服,往冰面上一趴,希望以体温融化坚冰。不一会儿,冰层不仅化开,而且两尾鲤鱼从水中一跃而出,正好跳到了他赤裸的怀里。

  魏晋延续汉朝以孝治天下,故王祥以孝入仕曹魏。西晋永嘉之乱后,大批北方士族举家南渡。西晋灭亡后,身在江南的琅琊王司马睿,在王祥的家族晚辈王导和王敦的辅佐下,建立政权,当了皇帝,也就是后世所称的晋元帝,这一偏安江南的王朝史称东晋。

  从王祥入仕曹魏算起,历经西晋、东晋直至唐初的300余年间,琅琊王氏光是宰相就出了92位。诗人刘禹锡在《乌衣巷》中用“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诗句,将陈郡谢氏与琅琊王氏并称,但即便谢氏家族在淝水之战中立下汗马功劳,陈郡谢氏的整体门第底蕴与琅琊王氏相比,仍有一定差距。

  王祥同父异母的弟弟王览,是王羲之的曾祖父。王羲之作为琅琊王氏在江南开枝散叶的士族子弟,不仅没被江南的香风吹软,反倒格外勤学苦练,年仅七岁就已经以书法见长。相传东晋成帝当时要到北郊去祭祀,让王羲之把祭祀的祝词写在一块木板上,再派工人雕刻。刻字工把木板削了一层又一层,才发现王羲之的墨迹早已渗进木纹里,削进去三分深才见底。这份笔力之雄劲,给后世留下了“入木三分”的千古佳话。

  琅琊王氏南渡之后,家族男性的取名显得格外特别,名字末尾几乎都带一个“之”字:王羲之的七个儿子无一例外,分别叫王玄之、王凝之、王涣之、王肃之、王徽之、王操之、王献之;王羲之的胞兄名王籍之,就连王献之的儿子也叫王靖之。王家数代人名字里都带“之”字,完全不遵循古代起名的避讳规矩。

  古人取名素来极重避讳,世家大族更是严守避祖先名讳的准则。《世说新语》记载,东晋桓温之子桓玄曾设宴待客,有位宾客嫌酒太凉,要侍者“温一温”,桓玄一听“温”字,马上痛哭流涕,一直哭到不能出声,只因“温”是他父亲的名讳。

  王家是世家大族,起名时不可能不懂避讳。那这个“之”字,怎么就不受约束呢?后来,史学家陈寅恪先生在论文《崔浩与寇谦之》中指出,当时的人们起名一般起单名,比如王羲之的父亲王旷,堂伯父王导、王敦。但还有很多人,起的是两个字的名,并且最后一个字都是“之”,比如南朝名将陈庆之、著名天文学家祖冲之、著名画家顾恺之、注《三国志》的裴松之,等等。其实,最后一个“之”字,是身份标志,标志着他们都信仰天师道。天师道,又称“五斗米道”,是道教的早期流派之一。“之”并非普通的家族排行用字,自然不受传统避讳规则的约束。

  而到了王羲之的七世孙、也就是第五子王徽之一脉的后代智永禅师所处的时代,在笃信佛教的梁武帝萧衍的大力推崇下,原本世代信奉天师道的琅琊王氏后人,最终皈依了佛门,也算得上是随时代变迁做出的选择。

  王羲之的几个儿子,不仅书法造诣高,而且都风格不凡,极具魏晋之风,尤以王徽之为甚。他听说朝中将领、名士桓子野善吹笛,但两人一直互不相识。后来王徽之乘船停在水边,正巧桓子野从岸上经过。同船的客人便告知王徽之,这正是桓子野。王徽之便叫人请桓子野相见,并说:“听说你善吹笛,可否为我奏上一曲?”桓子野当时已身居显贵,却也素闻王徽之的大名,于是立即下车,坐在胡床上演奏了三支曲子。桓子野演奏完毕直接上车离开,两人从头到尾没说一句寒暄的话。魏晋名士这般重神交、弃形迹的率性之举,着实令后世之人难以想象。

  王徽之弃官后住在山阴,一天夜晚下大雪,他睡觉醒来,打开房门,命仆人酌酒,四周望去,白茫茫一片。他起身徘徊,吟咏左思的《招隐诗》,忽然想起友人戴安道。当时戴安道在剡县,王徽之当晚便乘小船前往戴安道处。一夜行程,天色微明,王徽之到了戴安道门前,并不上前敲门,却无声地踏上了回程。有人问他这样做的缘故,王徽之回答:“我本来是乘兴而来,现在兴尽就返家,为什么一定要见到戴安道?”

  王徽之这份随性洒脱的胸襟气度,悠然自在的神韵和超脱世俗的高远情怀,确实为名士中不可多得的不凡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