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要介绍的六件孙犁书法作品,其中一件是孙犁赠送给高中同窗邢海潮的,剩下的五件,则是邢海潮的同事、同学与朋友们,通过邢海潮从中牵线,向孙犁求来的墨宝。这五件作品的持有者,分别是邢海潮的同事李生田、大学同学吴伯威、同事常良计以及朋友顼国成和白书囊。
一、耕堂冬日的留念手迹
孙犁赠给高中同窗邢海潮的这件书法作品,早已被喜爱孙犁作品的广大读者熟知。
孙犁在1990年12月30日给邢海潮的信中写道:“寄上弟近习字一幅,字是丝毫谈不上,只是留念而已。”经考证,这便是他赠给邢海潮的那幅作品。作品内容为“大道低回 大味必淡”,上款题有“海潮学兄一笑”,下款落在作品下部,落款为“庚午冬季孙犁书于耕堂”。
孙犁之女孙晓玲在《同窗之谊寄飞鸿》一文中写道:“邢伯伯时常自惭事业无成,愧对学友。但父亲告诉他,自己也不过是雕虫小技为衣食谋生,意在打消他的思想顾虑。父亲还回赠邢伯伯一幅字,其中有‘大味必淡’四字。”
二、取自诗品的清雅联语
孙犁在1991年1月25日写给邢海潮的信中提及:“李先生惠赐法书,甚为感谢。兹寄上字幅一,请转致。”经考证,这里说的字幅,正是孙犁赠给李生田的那件书法作品。作品内容为“碧桃满树,风日水滨。柳阴路曲,流莺比邻”,上款题有“生田同志惠存”,落款为“一九八七年十月 孙犁”。
李生田,河北省赵县人,曾担任1993年版《赵县志》的主编。1987年,已退休回到家乡的邢海潮受邀参与《赵县志》的编辑工作。一日,在修志工作间隙,李生田和邢海潮闲聊起来。李生田说自己曾专程前往天津采访过孙犁,邢海潮接话道,自己有个高中同学也姓孙,只是不叫孙犁,本名是孙树勋。李生田听完这番描述,察觉到孙犁很可能就是邢海潮口中的孙树勋,二人随即核对查证孙犁的生平经历。
一番回忆与对照之后,邢海潮才恍然大悟——原来荷花淀派的创始人孙犁,正是自己当年在保定育德中学读高中时的同窗好友孙树勋。他强压下满心的激动,当即提笔给孙犁写了一封信,因为不清楚孙犁的具体住址,便把信件寄到了天津市文联代为转交。没过多久,他就收到了孙犁的回信,从此二人鱼雁往来,通信日渐频繁。
三、充满哲思的旧作
孙犁在1991年9月26日给邢海潮的信中写道:“为吴君索的条幅,因病后没有习字,仍捡旧作一张附上。”据考,信中提及的这幅书法作品,正是孙犁赠与吴伯威的那一件。所写内容为“老子曰‘美好者不祥之器’,此司马迁所引用以为名言者。耕堂曰‘此哲学之至道,美学之大纲也’”,上款题字为“伯威先生存念”,落款为“一九九○年九月九日 孙犁”。
吴伯威,辽宁省辽阳县人,著名写作理论家。在北京大学求学期间,吴伯威与邢海潮为同窗好友,多年来一直联系不断。在邢海潮与孙犁重新取得联系后,出于对孙犁作品的喜爱,吴伯威请邢海潮代他向孙犁索求墨宝。孙犁即选出一幅旧日习字寄给了邢海潮,邢海潮又转寄给了吴伯威。
孙晓玲在《同窗之谊寄飞鸿》一文中写道:“他(邢海潮)的北大同学吴伯威夫妇亦收到父亲所赠书法条幅,深表感谢。”
四、嵌名的苏轼诗句条幅
孙犁在1994年1月23日写给邢海潮的信中提及:“元月十七日寄信收到,即将近日习字一纸寄上,请转致。已经不成字体,不过请您的朋友留个纪念而已。”经考证,这张习字便是孙犁赠予常良计的那幅书法作品,内容取自苏轼的诗句:“著书多暇真良计,从宦无功漫去乡。惟有王城最堪隐,万人如海一身藏。”作品未题上款,下款标注为“一九九四年元月五日录苏东坡诗句孙犁”。
常良计是河北省赵县人,曾任1993年版《赵县志》副主编。在县志办工作期间,他与邢海潮共事多年。那段日子里,邢海潮和孙犁书信往来频繁,每次收到孙犁的来信,邢海潮总爱拿出来和身边的同事、文友一同品读。作为邢海潮的同事兼多年文友,常良计总能第一时间读到孙犁的手写信件。因为喜爱孙犁的书法,常良计曾将孙犁写给邢海潮的书信复印珍藏。
一日,常良计读到孙犁致邢海潮的信。信里,孙犁向邢海潮询问古诗句的出处。因为常良计对古诗词颇有研究,当即告诉邢海潮孙犁所询古诗句出于何处。当邢海潮将此事写信告诉孙犁后,孙犁还曾委托邢海潮向常良计咨询其他古诗句的出处。由此,常良计与孙犁产生了一段文字之缘。
因为喜爱孙犁的书法,又有上述机缘,常良计便请邢海潮代他向孙犁索求墨宝。没过多长时间,他便收到了孙犁书写的条幅,正文中还含有“良计”二字。这使常良计惊喜异常,因为他看得出,这个条幅是孙犁经过认真考虑,特意给他选的。
孙晓玲在《同窗之谊寄飞鸿》一文中写道:“1994年1月31日邢伯伯复信告诉父亲:‘兄之法书已转交常良计君,伊深为感谢,表示必当世袭珍藏之。’”
五、笔力饱满的大字行书
孙犁在1994年5月31日写给邢海潮的信中提及:“兹寄上字幅,请转致顼先生,弟不会写字,人家一定见笑的。”经考证,这件字幅便是孙犁赠予顼国成的书法作品。作品正文为“平生一杯酒,见我故人遇。相望无所成,乾坤莽回互”,上款题“国成先生正”,落款为“甲戌 孙犁”。
顼国成,河北省赵县人,主编过《赵州桥的传说》《李老爱歌谣选》两部书。这两部书出版后,邢海潮对顼国成说:“孙犁对民间文学很感兴趣,你不妨把这些书给他寄去。”于是,顼国成将这两本书以及《太行文学》等书刊通过邢海潮寄给了孙犁。不久,顼国成收到孙犁写给他的回信。这封信,附在孙犁写给邢海潮的信中。信的内容为:“国成先生:海潮学兄转来惠赠,民间文学两种及有关刊物,均已浏览一过。认为先生主编这些书籍,很有价值;这种工作很有意义。且能始终不渝,坚持不懈,这种精神,尤可钦仰。谨致谢忱,并祝康乐!孙犁一月二十六日。”
孙晓玲在《同窗之谊寄飞鸿》一文中写道:“顼国成也曾索赠墨宝一幅……1994年5月27日邢伯伯在信中提及此事,‘务祈抽暇见赠,弟与有荣焉’。”
顼国成托邢海潮向孙犁求得的这幅书法作品,是四尺整张的大字行书。无论整体章法布局,还是单字的结体笔势,都舒展美观,给人一气呵成之感。不难想见,孙犁落笔书写这幅字时,心境畅快,精神饱满。在我目前见过的所有通过邢海潮向孙犁求得的墨宝中,这幅赠予顼国成的作品,笔力最足、神采最盛,是写得最为出色的一件。
六、出自《曹操集》的手迹
孙犁在1995年6月5日给邢海潮的信中写道:“字写好寄上,请转致,出《曹操集》。”经考证,这幅书法作品正是孙犁赠送给白书囊的那一件。作品所书内容为“日出于东,月盛于东,凡人言方,亦复先东,何以省东曹”,作品上款题有“书囊同志正”,下款署“一九九五年六月 孙犁”。
白书囊,河北省赵县人,赵县求索诗社成员,长期居住在赵县县城小南街的一个小院里。邢海潮回赵县后,最初寄居在西关村一户人家的小东屋中,后来购置了小南街一处小院里的一套二居室。二人同是文学爱好者,又同为求索诗社成员,居所相距很近,平日里往来十分密切。白书囊知晓邢海潮是孙犁的高中同窗兼至交,也看过孙犁写给邢海潮的信。因为他素来喜爱孙犁的书法,便请邢海潮向孙犁代求墨宝。邢海潮的信寄出后没过多久,孙犁就在给他的回信里,一并寄来了这幅写给白书囊的书法作品。
孙晓玲在《同窗之谊寄飞鸿》一文中写道:“白书囊……对我父亲深为景仰,对邢伯伯与父亲之深挚友情甚为赞佩,每当他发现报端有与父亲有关的文章时,即交邢伯伯剪下贴存。他曾嘱邢伯伯代向父亲索赠墨宝一幅,以便悬室瞻仰。1995年端阳节,邢伯伯在给我父亲信中提及此请求。”
结语
孙犁六件书法中,唯赠吴伯威一件无影像留存,其余五件皆可凭照片确知原貌。该件作品由吴伯威在致我的信中依样抄录,虽无缘得见墨迹全貌,却可完整知晓其文字排布与章法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