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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起航

日期: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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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9版:专刊       上一篇    下一篇

  2025年11月9日,天津滨海国际机场,一架国产大飞机C919缓缓降落。机场用民航最高礼遇“过水门”为它洗尘。

  两航起义亲历者何其忱(居中老者)

  两航起义参与者林雨水

  飞行员,从来都是令人羡慕又高风险的职业。说起空中历险,国航股份天津分公司的一级飞行员刘宫至今都还神经紧绷:“有一次我的航班遭遇了山地波,飞机猛地就被拉向了跑道的一侧,机身剧烈摇摆。这时候强行落地的话,肯定会冲出跑道。”

  作为国航的飞行教官,刘宫有着丰富的飞行经验:“这时候只有复飞是最安全的选择。之后飞机重新平稳着陆,滑行时客舱里响起了掌声,我隔着舱门都能听见。飞行员的价值就在于此:天气恶劣、机械故障的时候,确保飞机正常落地,旅客安全到家!”

  入行19年,飞行14800小时,零差错、零事故,这是刘宫交出的飞行答卷。闲暇时,他总会回到张贵庄机场旧址。风吹过旧日跑道,也吹拂着一代代航空人的记忆。77年前,北飞的飞机在这里降落,带来了一群人奔向新中国的信念。从那一刻起,中国民航的天空,破晓起航。

  时光追溯到1949年11月9日,天津张贵庄机场,轰鸣声穿透云层,奔向黎明的曙光。十二架飞机,从香港启德机场起飞,冲破重重封锁,沿着北上的航线依次降落。这是中国民航史上一次关乎方向,关乎命运,也关乎信仰的壮阔转身——两航起义。人们记住了划破长空的航迹、冒险归来的壮举,却鲜有人知道,很多人心中最早的那束信仰之光,早在南京的梧桐树下点亮。

  一、梅园往事

  南京的风轻拂梧桐,淡淡馨香漫进今日梅园新村恬静的庭院。可回溯到1946年,这片院落远非寻常——这里是国共谈判的前沿,是风云际会的中心,也是无数目光交汇的地方。

  梅园新村纪念馆珍藏了一张法币,它被定为国家一级文物,上面的签名是国共谈判期间,周恩来亲笔写下的。

  当时的南京街头暗流涌动,这张法币上的签名,就落笔在那个步步惊心的岁月里。梅园新村30号,这栋看似宁静的二层小楼,实际上危机四伏。国民党提前布下天罗地网,严密监控着代表团的一举一动。在这样的白色恐怖之下,一场不设防的相遇,改变着几名年轻人的命运走向——他们是心怀和平理想的国民党空军飞行员,意外邂逅了正在南京进行和谈的周恩来。

  两航起义的亲历者林雨水回忆道:“国民党搞内战,我们知道他叫我们打共产党,我说我们不参加打内战,我们来是打日本人,不是打中国人的。”林雨水曾是“飞虎队”的一员。他飞越过中国的天空,亲眼看见过祖国大地上的满目疮痍与山河破碎。

  那个夏夜,周恩来语气平缓,为他们拨开了眼前的雾。从时局,到解放区,从战火未熄的前路,到另一种可能的黎明。五名飞行员静静地听着讲述,心中的那杆秤,渐渐偏向了光明。

  中共代表团梅园新村纪念馆综合业务部主任林建英介绍:“他们没有人带笔记本,林雨水就从口袋里掏了几张崭新的法币,然后请周恩来给他们签名。周恩来也是欣然允诺,对林雨水说,欢迎你们到解放区来。周恩来签名的这张法币,传递的是共产党人对和平民主的真诚主张,也是那一刻人心转向的一个物证。”

  二、两航北飞

  历史的进程,往往因一份信仰的感召而改变。不久,国民党撕毁政协协议,发动全面内战,五位飞行员毅然脱下军装。林雨水成为一名民航飞行员。那时的中国民用航空,主要是中国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与中央航空运输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中航”和“央航”。

  三大战役后,“两航”不仅是当时中国空中的运输动脉,更被退守西南的蒋介石集团,视作维系残局最后的空中走廊。1949年8月,蒋介石一纸强令,要求“两航”公司火速迁往台湾。“两航”几千名员工,站在了抉择的十字路口。而这时吕明、查夷平等地下党员已经来到香港,他们与邓士章、陈文惠等“两航”的进步力量取得了联系,商讨起义事宜。

  1949年11月9日,12架飞机,一路北飞。按照不同机型,分两条航线,1架经武汉北上降落北京,11架取道南昌到达天津。林雨水驾驶525号客机,带着妻子和女儿一起来到了天津。后来周总理接见起义人员时,认出了林雨水,对他说:“你到底到解放区来了!”

  两航起义归来的不仅是12架飞机,还有2000多名技术人员,他们为新生的共和国,带回了飞机,带回了技术,更带回了一批怀有爱国之志和报国之心的建设者。“北飞”落地,成为新中国航空、电子工业建设的起点。

  三、聚首津门

  1951年9月,新中国第一所民航学校——军委民航局第二民航学校在天津正式成立。后来经过中国民用航空机械专科学校、中国民用航空学院等数次更名,2006年,正式更名为中国民航大学。两航起义归来的林雨水等人,构成了该校早期的骨干力量。据统计,学校1959年教师总数82人,其中两航起义人员就有44人。

  中国民航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王勇感慨道:“天津这个城市,跟民航有太多渊源,包括旧中国的第一条民航航线,包括中美通航的三个通航点之一,包括两航起义11架飞机飞到天津,包括新中国的第一家民航公司也是诞生在天津,所以天津能够去办这样一所学校。”

  当时民航初创,没有完整系统的教材,两航起义亲历者何其忱就举着放大镜一点一点查资料,编写出三叉戟等6种机型、约50万字的讲义,手把手带出了186名机长。退休后的他更是用将近10年的时间,义务翻译了450万字的航空类书籍,为新中国民航教育事业作出很大贡献。何老的女儿何方渝这样描述父亲:“我父亲给予我们的(最大的影响)就是爱国和敬业。原来我父亲的名字叫何培茂,解放以后改成了何其忱,意思就是对国家抱着特别的热情和热忱。”

  这份跨越七十多年的“热忱”,从来都不是一代人的孤勇。作为民航人才培养的核心阵地,中国民航大学已经累计输送数十万专业人才,遍布民航运行、安全管理、工程技术等各个领域。

  四、飞在当下

  传承之外,学校实验室里,也孕育着中国民航的未来。飞机尾流研究团队突破风场剥离等关键难题,把飞机尾流的识别精度从50%提升到90%。低空飞行安全团队提出了基于风扇阵列墙的动态风廓线重构方案,助力低空飞行器设计研发。这些藏在实验室里的突破,正在一点点改写民航的技术格局。

  2025年11月9日,天津滨海国际机场,一架国产大飞机C919缓缓降落。国航CA104航班,从香港到天津,重温了76年前那场不朽的北飞。机场用民航最高礼遇“过水门”为它洗尘,凌空交汇,水幕如虹。

  面对此景,国航股份天津分公司飞行教员刘宫激动不已:“今天我们国产大飞机已经在天上正常运行了,我有幸见证C919飞机重飞两航起义路线的活动,这是我们几代航空人持续奋斗的一个结果。作为飞行员,我们接过的不仅仅是操纵杆,更是一代代航空人脚踏实地的信仰。”

  历史的破晓,从来不是一人之光,而是万千微光汇聚成的燎原之火。

  从梅园新村的茶馆约定,到启德机场的轰鸣北飞,再到新时代民航人的薪火坚守,每一次选择,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当国家需要时,我们,该走向何方?

  信仰之路,从未中断。

  初心如炬,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