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过后,伏天来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燥热,正是晒霉的好时节。
各家各户忙碌起来。主妇们吆喝着男人,把家中最沉重的箱子抬出来,箱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樟脑丸的清香扑鼻而来。衣物一件件被取出,挂在钉在房屋东墙和厨房南墙的一根粗麻绳上。随着一家人的花花绿绿的棉袄、羊毛衫等冬天的厚重衣服挂上,绳子“拉弯了腰”。
孩子们总是不安分,他们顶着烈日,在晾衣绳间穿梭嬉戏,玩着“捉迷藏”,把挂着的衣物扯得左摇右晃。忽然,“砰”的一声,绳子从中间断了,衣物散落一地。主妇们闻声赶来,扬手作势要打,吓得孩子们四散逃开。
舅奶奶家的一只箱子,里面有她珍藏的宝贝,每年这个时候,都要搬出来晒晒。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红绸包裹,里面的东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舅爷爷在抗美援朝时期获得的一枚枚功勋章。舅奶奶把它们当成一件件珍贵的艺术品,轻轻地擦拭着,同时,眼睛也模糊了。我知道,舅奶奶在思念着早已故去的舅爷爷。
母亲也有她的珍藏物,那是她结婚时穿过的一件旗袍。岁月不饶人,母亲渐渐老去,身材早已走样,旗袍也不再光鲜亮丽,可是她一直保留着。每年大伏天晒霉后,母亲将旗袍重新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箱子里。随着箱子锁扣“咔哒”一声合上,母亲也把她的青春和岁月折叠在每一天的锅碗瓢盆中。
流年似水,往事依依。那些晒霉的旧日光景里,晒的不仅是物件,更是寻常日子里的记忆和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