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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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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和大脑

日期: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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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7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张爱玲有段脍炙人口的名言:“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

  这段话所包含的道理其实很普遍,即使到了金融市场也同样适用。假设你曾经中意两只股票,一只是黑马公司,另一只是白马公司,两家公司质地差不多,同样有涨有跌。当你买入黑马公司,你会羡慕“白马”涨得飞快,当你买的是白马公司,你又会发现“黑马”表现更佳。没有买入的那只股票,看起来总是更好。

  那么,为什么从婚姻到投资,都会产生这样的效果?

  我们无论做出哪种决策,其背后都是由某个强烈的神经信号所驱动。这个信号来自富含多巴胺的脑区,比如腹侧尾状核,这些区域同时会产生一种被称为“假想失误学习”的信号,它主要负责“如果……那么……”的情景推测,例如“如果我当初买了那只股票,那么现在会赚得更多”。

  我们的大脑有个很奇特的现象,就是获得收益时,这些多巴胺神经元并不“感恩”,而是想着那些错过的收益,计算实际收益和最大可能收益之间的差距。

  因此,当妻子在洗衣做饭带孩子时,我们常常会忽略这种眼前的日常幸福。而当你参加同学会,遇到初恋,发现她仍然光彩照人时,你的大脑却会飞快地计算那段与自己失之交臂的姻缘幸福感,即另一朵“玫瑰”可能带来的最大收益。

  我们常常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这并非因为我们的选择是错的,而是高估了可能的损失。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丹尼尔·卡尼曼总结说:“总体看来,人们从同一事件中感受到的痛苦有极大的差异,这种差异取决于人们是否能轻易地展开与事实相反的想象。”贝勒大学神经科学教授蒙塔古也同样说过:“如果实际收益和最大可能收益之间存在很大差距,这个信号就会被体验为后悔。”

  后悔感还与“靠近程度”有着密切的关系。越是靠近目标,你就越有可能在达不到目标时感到后悔。你不会后悔当年没有追求到校花,因为她从来没正眼看过你。但是如果有个女友曾经和你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因为偶然的原因你们最后没有走到一起,那么在你今后的人生中,就很容易陷入懊悔的情绪中,时时刻刻拿她和现任做比较,把她想象成心头好。

  同样,我们在股市中评估自己的收益满意度时,你所依据的并不是自己实际上赚了多少钱,而是最多可能赚到多少钱。比如你用十万元的本金赚了一万元,这看起来还不错,但是如果有个同事给你推荐了一只后来涨了十倍的科技股,而你当初没买,你的“假想失误学习”信号便开始工作,你会处在“如果我十万元买了那只股票,现在就该赚到一百万元”的假想懊悔中。

  张爱玲可谓洞悉人性,但她或许没有想到,之所以会产生这种状况,是因为人类在数十万年的历史中,大脑进化出这种在“如果……那么……”情境中学习的能力,这种能力让我们得以在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来。正因为大脑形成于狩猎和采集时代,现代家庭和金融市场对我们的大脑来说完全是新鲜玩意。“假想失误学习”信号很难在今天复杂的决策中完全适用。

  因此,当股市不断上涨时,“假想失误学习”信号会引导我们:“如果投入得越多,那么我就会赚得越多。”我们就会不断追加投资,忽略了风险,这样的反馈循环也会助推泡沫的形成。在婚姻生活中,“假想失误学习”信号让我们有了不切实际的想象,沉浸在“如果我当初选择了她,结果完全不一样”的幻想中,忽略了眼前人的可贵,忘记了婚姻的本质是靠天长日久的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