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8-2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今晚报

五七中学往事

日期:07-20
字号:
版面:第13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我的初中母校最早叫五七中学。1981年9月,我上初中时,学校已经改名为泗村店中学,但村里人还是称之为五七中学。

  学校建在村北五华里的一处盐碱滩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周边七个自然村的孩子要走几里路才能到校。冬天昼短夜长,午休时间有限,学生们来不及回家吃午饭,就带饭。大部分学生都是带一种被称作煮饽饽的半成品:头天晚上把一寸厚的玉米饼子切成酱豆腐块大小,放饭盒里备用,早晨上学前,把头天晚上吃剩下的炒白菜连汤带菜浇在饽饽块上,有的人家条件有限,就只浇上一些菜汤。

  到了学校,先到只提供热饭服务的食堂,把饭盒放到直径一米多、带着编号的蒸屉里,再到教室。上午第四节课的下课铃一响,几百号学生便浩浩荡荡蜂拥至食堂前,七八个大蒸屉在地上一字排开,场面颇为壮观。同学们飞快地找出自己的饭盒,这时的饭盒很热,同学们即使被烫得龇牙咧嘴,也要抱着饭盒赶紧到开水桶边,往饭盒里浇上热水,这一盒速成的即食煮饽饽才算做好。手脚慢的挨到开水桶边时,开水已经变成温水。同学们都在教室里吃饭,绝大多数同学都是农家子弟,吃的都是粗粮,能够带白面细粮的凤毛麟角。

  第一个寒假前的期末考试,乡里几所中学的老师转圈监考,给我们班监考的是个年轻的男老师,他自我介绍叫李新,但没说来自哪个学校。他穿着光鲜的黑呢子大衣,高个儿,两只大眼上架着眼镜,一头“自来卷”支棱着,看着有点怪异。更夸张的是,发完考卷,他先把一个方凳举上讲课桌,然后抬腿迈上桌,又扭身坐在凳子上,开始严肃地宣布考场纪律,还特别强调:“我站得高,看得清,大家都规矩答题,别耍小心思。”我在心里嘟囔:“您这哪是站得高,分明是坐得高嘛!”不过,他高高地坐着,加上一头爆炸了似的头发,在幽静冰凉的教室里,一群十二三岁的初中生抬头仰望他时,确实瘆人。

  开地理课时,学校没有专职教师,又是不参加中考的副科,就不太重视,总是随便抓个老师临时顶一阵。先是黑瘦且高、长得一脸狰狞却言语和蔼的体育老师代课,他上课就是念课本,唯一在讲到长江三峡和青藏高原时,他离开课本,介绍说,国家要在三峡地区的葛洲坝兴建水电站,还听说青藏铁路已经修到了格尔木。那时候,葛洲坝和格尔木对我们农村娃来说,都是天边的事。后来,是教数学的女老师代课,她很和蔼,曾经告诉我们什么是黄金比例,说符合这个比例的人肯定漂亮。她上课也是念课本,总把波罗的(di)海念成波罗的(de)海,于是,同学们很自然地就联想到海面上漂满了香甜的菠萝。上世界地理时,代课老师是一个白净脸的中年男老师,印象最深的是他形容沙特的国土就像一只靴子。后来为了迎接中考,地理课干脆就停了。

  初三那年春天,学校在大操场北边的空地上盖了一排教师宿舍,中午休息时,我们总去那里溜达。那些房子是用红砖、檩条、苇箔、红瓦这些农村常见的材料建成的,可每间大房子里,又用砖墙隔成了许多间小房子。有两间特小,一间只有四五平方米,另一间更小,也就两平方米,这些小房子还都没装门。我们在这些小房子间转来转去,对小房子的用途百思不得其解。后来,听老师说,那两间小房子,大一点的是厨房,小一点的是厕所,这个答案对我们农村娃来说更是匪夷所思,如厕就在屋里?还挨着做饭的厨房?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我们都很想见识室内厕所到底长什么样?可中考越来越近,时间紧张得要命,出教室溜溜已是奢求,新盖的教师宿舍再没去过,所以一直到考上大学进了城,我才弄明白室内厕所到底是怎么回事。

  四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懵懂少年已近花甲,但许多往事还常常萦绕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