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凡艺术创作,跟风模仿往往不能做出成绩,除非独树一帜,反潮流而行的激浊扬清,才可能绘就与众不同的风景,从而确立自己的特色,在艺术史上雁过留声一样留下自己的作品。梅尧臣初涉文坛时,恰逢“西昆体”诗歌的高光时刻,大家模仿李商隐,追求辞藻华丽,音调铿锵,结果创作出来的诗歌生拼硬凑,晦涩空洞。
相对于辞藻华丽、音调铿锵的“绚烂”,梅尧臣主张“平淡”。他在《读邵不疑学士诗卷》诗中说:“作诗无古今,唯造平淡难。譬身有两目,了然瞻视端……”与其说是邵氏诗歌的“读后感”,不如说是他自己的“创作谈”。他还将作诗的语言要求提到了一个新高度,曾说:“诗家虽率意,而造语亦难。若意新语工,得前人所未道者,斯为善也。必能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然后为至矣。”(欧阳修《六一诗话》)他认为,语言的精准和含蓄,是达到至境、收获好诗的关键。他是这样认为的,也是这样实践的。仁宗天圣、景祐年间,年轻的梅尧臣写出了很多作品,其中不乏精品,像被元方回评为“妙年细密”的《依韵和子聪夜雨》,“张籍、刘长卿不能及”的《馀姚陈寺丞》,以及清纪昀评为“便有情韵”的《梅花》等名作,都创作于这一时期。
只是,梅尧臣长于诗歌创作,却短于应举时文,故在科举道路上屡试屡败。1028年,屡试不第的他被朝廷荫补为太庙斋郎,先授桐城主簿,后转河南主簿。他任河南主簿期间,遇到了对他一生影响至深的两位良师益友:一为钱惟演,二为欧阳修。因为二人的称赏,备受科举打击的梅尧臣在文坛上大大扬了名。不过,文名渐起,并没有驱散梅尧臣心头因多次落第而笼罩的阴霾,他是有怨气的,曾在《许生南归》诗中说:“不贡亦自有光价,此等固知鱼目殊。许生怀文颇所似,暂抑安用频增吁。”把屡试不第的牢骚大大发泄了一通。
1051年,宋仁宗因为大臣们多次推荐,赐梅尧臣同进士出身,他才得以入京任职。
梅尧臣同情困苦中的百姓,常常用朴实的语言,表达爱民之情。像《田家》诗云:“南山尝种豆,碎荚落风雨。空收一束萁,无物充煎釜。”揭示了农民生活的悲惨。同情百姓之余,他还以“劳动”与“享受”鲜明的对比,剑指剥削者,如《陶者》:“陶尽门前土,屋上无片瓦。十指不沾泥,鳞鳞居大厦。”他放眼众生,关注当下,触及残酷的现实,呈现出与流行体迥然不同的个性特点。《宋史·梅尧臣传》评价他的诗风说:“工为诗,以深远古淡为意,间出奇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