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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今晚报

半边楼

日期: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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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3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我渴望自己能在一座大楼里上班。1995年冬,我真的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那座楼并不高,主体仅有三层,局部延伸至四层,矗立在县城的中心地带。这座楼里有两个单位在办公,两家各占一半。局部四层的顶部房间,是共用的会议室。因此,我把这座楼称为“半边楼”。

  这座巍峨的建筑矗立在车水马龙的路上,坐南朝北的方位彰显着威严的气势。高耸的门楼飞檐翘角,朱漆大门上铜钉锃亮,两侧蹲踞着一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怒目圆睁,鬃毛飞扬。整座建筑庄严肃穆,在小县城中独树一帜。

  我上班的办公室在三楼的最西边,是一个里外套间。外间是办公室,我在那里做些文牍工作;里间是寝室,是一方休憩的小天地。我是从乡村小学调到县城的,只好暂居在办公楼里。

  第二年春,恰逢单位盖宿舍楼,我报了名。接着,我劝妻子也搬到城里,在街角支个小摊位做点小买卖。就这样,我们开始慢慢把生活的重心从农村转向城市。这毕竟是时代的大势所趋。往后孩子要念书,总归是要在城里安家的。望着工地上日渐拔高的楼体,我时常驻足畅想:万丈高楼平地起,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搬进那窗明几净的新居了。

  妻子来了以后,我们暂时挤在那狭小的寝室里。

  白天,妻子骑着摆满货物的三轮车出去摆地摊,在城市的街巷中或附近的乡村集市上,为生活奔波忙绿。夜晚,伴着星光和疲惫,回到寝室里休养生息。

  夏日的热浪席卷而来,逼仄的寝室顿时化作蒸笼。入夜后,闷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辗转反侧间,汗水浸透了凉席,每一分钟都被拉得老长。这般煎熬,倒像是经历了一场没有硝烟的“万里长征”——只不过我们征战的不是雪山草地,而是这无休无止的漫漫长夜。

  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叫热;两个字,那叫很热;多个字,那叫热得受不了。受不了,也得受。寝室的位置决定了它的温度。在这座楼里,它完全能比得上当年号称世界最热的埃尔阿兹兹亚。

  人们印象里的埃尔阿兹兹亚在利比亚的小镇上,我的埃尔阿兹兹亚在一座大楼最西南角的那个房间里。

  寝室热是有原因的。南墙有宽大的玻璃窗,白日里毫无保留地吸收着阳光的炙热,房顶和西墙在日光下毫无遮蔽,长时间遭受阳光的暴晒。到了傍晚,太阳即便转到西北方向了,也依旧不“放过”北墙,再把它晒个死去活来。可以说是四面夹击,摸一摸墙,直烫手。就这样,一天下来,狭小的寝室热得像蒸笼。更为无奈的是,室内连电扇都没有,更谈不上空调了。

  人不能让自己热死。我发现,四楼会议室的侧面,有一个侧门,可以去三楼的楼顶。楼顶很平坦,周围是一尺高的女儿墙。

  于是,无数个闷热的夜晚,我和妻子爬过那个侧门,把床垫小心翼翼地铺在楼顶上,在那儿睡觉。夜静了,路上的灯一盏盏灭了,整座县城都沉入了梦乡。唯有满天的繁星挂在夜空,微风偶尔拂过,带着一丝丝难得的清凉,让我们无限惬意。这样的夜晚,温柔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只属于我们两个人。

  夜渐渐深了下去,气温也降了许多,我们才回到那个依旧闷热的寝室。

  1997年的春天,我们搬到了新建成的宿舍楼里,告别了“半边楼”上的星光。

  几年后,“半边楼”被推倒了,那里成了空地。不久,那片空地种上了草,栽上了花,成了一个小小的花园。

  “半边楼”,留在了记忆里。只有记忆,是永远抹不掉的。

  人生本无坦途。那些走过的路,终会化作岁月里的暖,成为独一无二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