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我参观了一个人工智能展示中心,大厅里机器人来回穿梭,颇有科幻电影的味道。当我从一个机器人手中接过饮料时,不由想到一个问题:人工智能的时代真的到来了吗?
回答这个问题前,我们不妨先回溯历史。1769年,法国发明家尼古拉·约瑟夫·居纽造出了第一辆蒸汽动力车辆。1801年,英国发明家理查德·特里维西克用另一种方法制造出一辆蒸汽汽车,当这辆汽车出现在公路上时,被人们形容为“会走路、能喘气的魔鬼”。尽管它被妖魔化,但特里维西克却意识到这种车辆在技术层面是完全可行的,他继续改进了汽车的设计,终于在1803年发明了可以载人且适合长途行驶的“伦敦蒸汽马车”。
然而整个社会对蒸汽汽车却充满排斥。1825年,英国《每季评论》杂志这样评价道:“看着比驿站马车还要快两倍的蒸汽汽车高速奔跑,还有什么比这更荒谬可笑的情景呢?没人会拿自己的脖子、四肢、肺和大脑冒险,高速的蒸汽汽车是否会阻碍呼吸,让人思维混乱、神智受损?”而那些时髦的女性则更多地担心坐在汽车里,会不会被风吹坏脸部皮肤和精心梳理好的发型。
另外,由于担心蒸汽汽车所产生的噪声和烟雾,以及蒸汽机锅炉发生爆炸,很多城市对蒸汽汽车都持不赞许的态度。1840年,伦敦开始明令禁止蒸汽汽车在城市道路上行驶,其他城市也纷纷效仿。1865年英国又通过了“红旗法案”,它要求每一辆蒸汽汽车都必须配有三名操作人员,其中一人需举着红旗或灯笼走在蒸汽汽车前面至少60码(约55米)的地方,以警示其他道路使用者蒸汽汽车即将出现。
由此可见,接受蒸汽机器是个曲折的过程,它最大的障碍并不是来自技术,而是人的思维。
类似的事情在电力时代也曾发生。1882年,爱迪生在曼哈顿和伦敦建造发电站,并且进展迅速,不久后爱迪生开始将电力作为一种商品出售,这就相当于今天输出算力的“AI工厂”。
电力的使用是一场革命性的技术变革,然而并非有了电力就进入了电力时代,因为当时人们的思维还普遍停留在蒸汽时代。
在老式的蒸汽工厂,动力的传输是通过一个巨大的中心轮轴,依次驱动一系列的滑轮、齿轮和曲轴。但如果这个轮轴太长,在机械运转的过程中就会被扭断,因此机器需要安放在靠近主动力源的地方。车间里的机器设备放置在中央蒸汽机的上面和下面,为的是让它们之间的距离最小。
当电力代替蒸汽之后,已经不存在这个问题了,但人们却习惯性地把电动机安放在原来放蒸汽机的位置上。就这样整整过了30年,直到原先那些工厂经理退休了,受到新思维熏陶的年轻人开始担当重任,他们终于可以用生产线的逻辑来重新安排工厂的布局,此时的生产架构才得以改变。
因此,进入电力时代并非是把蒸汽机换成电动机这么简单,它需要变更的还有厂房设计、生产过程、员工能力。技术变革需要商业生产模式和组织架构的变革,才能提升生产效率。
上世纪80年代,计算机开始普及,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罗伯特·索洛表示:“计算机随处可见,唯独在生产力数据中没有体现出来。”技术似乎在蓬勃发展,生产力却几乎停滞不前,经济学家把这种现象称为“生产率悖论”。
产生这种悖论的原因就是整个社会体系和人们的思维没有跟上技术的变革。记得上世纪90年代电脑开始普及,但很多单位只是把电脑当作摆设,电脑最大的功能就是玩纸牌游戏,并没有发挥实质性的作用。直到进入21世纪互联网蓬勃发展,人们开始形成了“互联网思维”,计算机和网络结合后才真正发挥了作用。
尽管今天人人都在谈论人工智能,然而我们的整个社会体系仍然是上一个时代的,管理、生产、报酬和就业体系并不能和人工智能接轨,我们试图用传统的方式驾驭这种先进的力量。同时,人们对人工智能还充满了担忧和排斥,就像两百年前的人担忧在高速行驶的车辆上无法呼吸和思考一样。
只有当人工智能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每一个阶层的人都受惠于它,整个社会开始用新的思维来思考问题,属于人工智能的时代才会真正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