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力中国调研行”走进全球首个“智慧零碳”码头时，站在天津港北疆港区C段智能化集装箱码头，眼前的人工智能运输机器人（ART）与岸桥、场桥正进行着自动化协同作业，整个码头作业的无人化运营，让每一位来访者感到震撼。一个很直接的问题，也抛给了这些ART的“师傅”、天津港第一港埠有限公司拖头队副队长成卫东：“AI和自动化的运用，是不是会越来越多地取代类似司机等岗位的传统产业工人？”
“未来，我还觉得我们人不够用。”成卫东的话充满自信。
在成卫东看来，未来天津港规模扩大、吞吐量不断翻倍提升，是因为有了技术支撑，“我觉得我们的岗位会越来越多。比如传统司机，就会像我一样，变成我们的训练师、监控人员、技术人员。”
“像我一样”——从有名的“拖车王”，到ART“名师”，成卫东的“学”与“教”，正是新时代产业工人从传统一线实操技工到复合型智能工匠的生动转变。
传代的制式工装
不变的“咱们工人有力量”
智慧零碳码头24小时车流不息，成卫东站在观景台紧盯来回穿梭的ART机器人，仔细观察车辆转弯路径、路口会车节奏，一旦发现行驶死板、通行拥堵，便立刻拿出本子记录问题数据。
如今的成卫东是现任天津港第一港埠有限公司拖头队副队长，已获得全国技术能手、全国劳动模范、大国工匠年度人物等众多荣誉称号。
2015年，“成卫东劳模创新工作室”成立。在他工作室的展柜里，有一件深褐色的工装，那是上世纪80年代第一批制式工装。
“这件工装是我父亲的，他在我组建工作室时交给了我。”成卫东说，当时父亲拿出这件“压箱底”的衣服时，目光里透露着不舍。
作为一名“天津港人”，出生于1979年的成卫东小时候的愿望很朴素，就是像父亲一样，将来能在天津港工作。当时家就住在宿舍区，经常和小伙伴们在码头附近，聚精会神地看码头上工人作业的场景：汽笛一响，上万吨货物就奔赴远洋，很是壮观。而这壮观的背后，实际上是工人们在艰苦环境中的勤恳、辛劳。
“当时，码头装卸工人有三件宝：手钩、垫肩、破棉袄。”尤其那保暖的破棉袄，是在天寒“海”冻时，为工人御寒所用，成卫东说，父亲当时是指挥手，连续几小时站在寒风中作业。成卫东告诉记者，回想那时对于父辈们的印象：“他们脸上都是那种颇有主心骨的笃定神情，似乎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从何处来，往何处去——咱们工人有力量！”
这股力量，正以不同方式在一代代港口工人身上接续传承、迭代新生。
机油壶被当成水壶
数值背后是“拖车王”的进阶
看着码头内有条不紊地工作的ART，成卫东是如何教机器人徒弟的呢？他回答当前就把自己多年积累的这些经验、技能、方法不断地标准化，“程序化之后，形成一道道指令和程序，让这些无人驾驶机械设备高效运转。”
经验、技能、方法，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1995年，成卫东中学毕业就考入了天津港水运技工学校，1998年毕业后，进入天津港第一港埠有限公司，成为一名拖车司机。从2004年开始，他以高超的驾驶操作技能和维修创造技能，连续3次夺得天津市港口行业职工职业技能大赛拖车组冠军，成为天津港最年轻的高级技师，被大家誉为“拖车王”。
当时，作为天津港集团运送货物的主力车辆拖车，车头7米多长，后面的货板长12米，有时一车下来最大负荷达60吨。“老师傅在货垛里倒车，一次成功。”成卫东说，新手有时候六七次才能到位。下决心“琢磨”，他把拖车操作的一个循环分解成40多个动作要素：需要挂几次挡、踩几脚油门、回几下头……好方法将工作效率提高了16.7%。
另一股劲头是钻研专业知识。不断看书学习的同时也虚心请教，向老师傅问询经验，也向大学生请教类似港口液压系统知识。有一回，成卫东在苦想一个故障原因，顺手错拿手旁的机油壶喝了起来，结果咳了半天。
因为和机器人产生交集的过程中，需要不同的语言，所以在前年，成卫东还考了一个“人工智能训练师”的证书。
他举例说：“我的师傅咋教给我的呢？比如说卫东你在行车的过程中要注意转弯角度，合理控制车速，确保安全……我们能听得懂，但这句话说给我的机器人学生，他们是听不懂的，他们能理解的是数据数值。”比如说车与车之间的间距、刹车制动距离、转弯角度是多少，成卫东说，“当这些提炼成数值后，机器人学生们就能轻松理解了。”
自己的进阶顺应了天津港不断地升级。成卫东总结，给机器人当“师傅”，就是用人的经验为机器人运行、维修以及管理提供参考，让人工智能设备更智能、智慧码头的设备技术管理工作更扎实。
成卫东表示，通过天津港这扇窗，反映了天津当前的活力满满，“我们把更多的前沿科技和本职岗位有效结合，应用场景不断扩展，让年轻人有了更多的用武之地。”
带出了“一流徒弟”
继续带更多教机器人的师傅
带出来的“徒弟”，不简单。如今，在天津港，ART已实现超L4级无人驾驶，在全世界首屈一指。
之前，由成卫东带出的徒弟，已经在各个岗位上挑大梁。那要是给“机器徒弟”来打分呢？“当前按照100分的标准，我觉得能够达到90分。”成卫东说，但“100分的标准”在不断提升，“对他们的要求和需求也越来越高了。我觉得未来可能是500分或者1000分。”
会不会“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成卫东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
“当年的装卸工人全部转型成了机械司机。如今我们又迎来新一轮变革，而且和上一次被动转型不同，这次智能化变革是我们主动谋划、提前布局的，因为我们笃定国家经济发展空间广阔、高速发展的大势不可逆转。”成卫东说。
2023年以来，成卫东团队一直在与全国各大高校的研发团队接触，了解最新技术，努力让这些先进的无人化设备在天津港智慧港口建设中发挥更大效能。
如今，除了带出众多机器人“徒弟”，成卫东又扛起新一轮“教培”重任，面向岸桥、场桥、叉车、拖车等多岗位一线骨干，开展系统培训。“光教会机器人还不够，我还要带出更多能教会机器人的师傅。”成卫东说。
“我们传统的拖车司机同样不会失业。像我一样，大家会纷纷转型成为机器人训练师、调试师、远程监控人员。”成卫东语气沉稳而自信，“未来行业发展，我们反而会面临人手紧缺的情况。国家经济持续强盛，对应的新型岗位只会越来越多，我还怕我们人不够用呢！”
记者 单炜炜 侯蕾
摄影 记者 吴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