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版画我至今珍藏着,右下角有一片线条比别处浅,是后来补上去的。每次看见它,就想起雷雷跑掉前那双红透的耳朵。
毕业前一个月,教室里飘着说不清的躁动。我和三位同学设计好班徽,由我刻成版画,印四十五份送给全班同学。
我有刻版画的基础,之前跟学校最擅长版画的王老师学过。对于这次给同学们刻毕业纪念品,我充满了信心。
第二天大课间,我正刻着,男生雷雷晃过来。他趴在桌边瞅半天,忽然拿指尖戳我的胶板:“你这刻的什么?歪歪扭扭像蚯蚓爬。”旁边几个同学跟着笑。我攥紧刻刀,感觉脸颊发热,他见状慌忙地溜走了。
周围安静下来,只剩刻刀的沙沙声。可越安静我心里越堵,雷雷那句话像根小刺扎在心里。我盯着眼前的线条,越看越不顺眼,手一抖,刀尖猛地滑出去,胶板中间崩了一小块。我愣住,鼻尖发酸,把板扣在桌上再不想碰。
放学后,同学们都走了,我一个人留下来继续刻,可心里还是发堵,便起身出去洗脸。回来时,却见雷雷坐在我位子上,背对着门口。听见脚步声,他猛地回头,耳朵根红得透亮,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字条。
“我……不懂版画。”他把字条递给我,上面只歪扭写着“对不起”三个字,旁边画了个笑脸,“我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挠挠头,“你刻得比我写的好看多了。”说完就跑走了。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胸口堵着的那口气,忽然就散了。然后重新拿起刻刀,对着崩坏的缺口,一刀一刀小心地补,把线条接上,把深浅调匀。沙沙声一直从窗口斜阳持续到暮色暗下来,最后一刀落下,我长长舒了口气。
转天课间雷雷凑过来看成品,翻来覆去端详半天,咧嘴笑了:“这补得真好,一点都看不出来。”我俩同时笑出声,笑声把教室墙壁上的阳光都震得晃了晃。
发放那天,老师刚把四十五张版画摞上讲台,雷雷挤在最前面抢了一张,举到窗前对着阳光看,光从纸背透过来,那片补过的纹路亮晶晶的。他回头冲我挤挤眼,我冲他做了个鬼脸。
如今我反复端详着版画,补痕早已与周围融为一体。可那个黄昏的刻刀声和雷雷红透的耳朵,比版画本身更清晰!
指导教师:冯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