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的最后一节语文课,老师让我们分享“最珍贵的校园记忆”。
教室里安静得像一池被阳光晒透的水,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纹丝不动。前排茜茜的马尾辫垂着,可我知道她心里一定是和我在翻腾同一件事。
那天诗词朗诵决赛,当我背到“莫愁前路无知己”时,脑子里“啪”地断了电。台下的议论声嗡嗡往耳朵里钻,十秒钟慢得像体育课最后那圈冲刺。
回到教室,我把第三名的奖状偷偷塞进书包最底层。体育课谎称头疼没去,一个人趴在桌上,当走廊里脚步声远去,感觉自己被世界丢在了原地。
第二天,抽屉里多了一架折得歪歪扭扭的纸飞机。拆开,一行丑字:“李白也喝醉过,苏轼也被贬过,你怕啥?”那个“醉”字歪歪斜斜像喝了二两酒,一看就是茜茜的手笔。她坐在前排假装翻书,耳根却红得像海棠果。
接下来几天,书箱变成了秘密花园。润喉糖裹着“下次再战”,手抄的《将进酒》里“天生我材必有用”被红笔圈了三圈,还有画了笑脸的小橘子。茜茜每天比我早到十分钟,我趴在桌上从胳膊缝里偷瞄,总撞见她回头看我。
正想得出神,老师忽然清了清嗓子:“课前我来念一首诗。”她缓缓开口,“千里黄云白日曛……”我心头“咯噔”一紧,又是这首诗。
念到“莫愁前路无知己”时,老师故意拖长了声。就在这一瞬,全班四十三个嗓子齐刷刷吼出来:“天下谁人不识君!”震得窗玻璃嗡嗡颤。茜茜第一个扭过身,冲我挤眉弄眼,嘴咧得像那个画了笑脸的橘子。
这一刻我才恍然,这哪是什么随意的课前读诗,分明是老师特意为这最后一课安排的,用这首诗把六年的光阴和我们所有同学的心串在了一起。茜茜扭过头冲我眨了眨眼,小声说:“忘了一句诗算什么呀,别忘记有人陪你一起背就行。”我拼命忍着眼泪,喉咙像塞了团湿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下课铃响了,全班齐刷刷站起来,没人喊“老师再见”,只是深深鞠了一躬。我抬头看黑板,“如果时光能倒流”还白花花地戳在那儿——可我此刻不想倒流!
窗外的阳光正好,我把那架压得平平整整的纸飞机从铅笔盒里抽出来,夹进课本最后一页。
指导教师:蒋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