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哲学家庄子在其著作《齐物论》里，曾以自己做梦化为蝴蝶作喻：“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数千年来，“庄周梦蝶”这一典故常被用来形容超然物外的心境，或是虚幻迷离的梦境，李商隐那句“庄生晓梦迷蝴蝶”，更是将这份哲思融入了诗意之中。而蝴蝶自在飞舞的形象，也与庄子在《逍遥游》中所倡导的无拘无束有着深层的精神契合。
蝴蝶原本写作“胡蝶”，《本草纲目》认为，“胡”指的是蝴蝶的“须”，即它的头上两根细长的触角：“蝶美于须，蛾美于眉。故又名蝴蝶，俗谓须为胡也。”但也有观点认为，“胡”用来形容蝴蝶相对于身体显得格外阔大的翅膀，《广雅》载：“胡，大也。”虽然蜜蜂和蝴蝶都有采食花蜜的习性，诗文中经常将它们并称，但二者的形象仍然有区别。蜜蜂奔波劳碌，酿成的蜂蜜被人肆意取走，正是“为谁辛苦为谁甜”，而蝴蝶就显得轻松多了。辛弃疾在词中感慨：“蜂儿辛苦多官府，蝴蝶花间自在飞。”不过，可能因为蝴蝶不像蜜蜂有巢可居，又没有蜇刺保护自己，古人又把它们想象成贪图享乐、好景不长的象征，黄庭坚有诗云：“蝴蝶双飞，得意偶然。毕命网罗，群蚁争收。坠翼策勋，归去南柯。”
蝴蝶和蛾都属于鳞翅目昆虫，具有完全变态的特性，一生要经历卵、幼虫、蛹、成虫四个阶段，令它们在古人心目中显得较为神奇，仿佛“无中生有”变化而来。《酉阳杂俎》讲述：“秀才顾非熊少时，尝见郁栖中坏绿裙幅，旋化为蝶。工部员外郎张周封言：百合花合之，泥其隙，经宿化为大蝴蝶。”其实，这很可能是旧衣服、百合花上有蝶蛹栖息的缘故。
“化蝶”在古代传奇中进一步被赋予了凄美的意蕴，这一意象最早见于《搜神记》收录的韩凭故事。相传战国时期，宋康王见舍人韩凭的妻子何氏貌美，将她强夺入宫，囚禁韩凭。后来韩凭自杀，何氏得知后，暗中把自己的衣服腐蚀得脆弱不堪。一次，她陪宋康王登上青陵台，趁其不备纵身跳下。旁人急忙伸手去拉，却只扯下片片碎裂的衣衫——那些碎片落地瞬间，竟化作了翩翩飞舞的蝴蝶。宋代《癸辛杂识前集》还记载了一则类似的故事，称有个叫杨明之的人客死异地，次日，他的妻子江氏发现身边有一只大蝴蝶徘徊不去，“盖明之未能割恋于少妻稚子，故化蝶以归尔”。后来，“化蝶”意象融入梁山伯与祝英台传奇中，为这个爱情悲剧增添了无限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