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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今晚报

一口乡味半生思

日期:0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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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3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甲虎哥打来电话:“我给你寄点面皮、锅盔。我常去的那家小吃店,面食味道很好,像我母亲以前做的一样。我让他们给你现做现寄。”我嘴上客气着,还是把地址告诉了他。甲虎哥的母亲去世后,他悲伤过度,竟导致失明,至今已有六年。

  甲虎哥长我两岁,小时候我家在村北,他家在村南。后来他考上南京邮电大学,我上了南京大学。我来南京读书时,他已毕业分回宝鸡工作了。我留校工作后,他到南京出差时来看过我一次,本来约好一起吃饭,结果他因公事缠身,终究没能好好叙旧。一晃,三十多年便过去了。

  三天后,我收到了甲虎哥寄来的包裹——一大一小两个纸箱。打开包裹,看到真空包装袋里分装着黄澄澄的油酥锅盔、宝宝面皮,还有一包带着芝麻香的棋子豆。我拆开一包迷你版的油酥锅盔,咬了一口,那种久违的家乡面粉的香甜,即刻弥漫在舌尖与唇齿间。

  在家乡,每位家庭妇女都是持家能手。甲虎的母亲能做这些美食,我的母亲也不例外。在我的记忆深处,母亲不仅能纺线织布做衣服,还能做出各种美味佳肴。日常的食材到了母亲手里,就能变出许多花样:臊子面、蒸花卷、醋糟粉、凉皮、锅盔——哪一样不是母亲亲力亲为?我在益店高中住校时,母亲每个礼拜都要为我准备一口袋锅盔。虽说也会去食堂买些吃的,但开水泡锅盔一直是我的主食。

  母亲做油酥锅盔的记忆,在我脑海里不过一两次。制作油酥锅盔,需用小麦粉搭配菜籽油、盐和香料揉制成面团;若想做出酥松回甘的口感,还得单独调制油酥——将菜籽油、面粉与盐细细拌匀,一点点揉进面团里,用擀面杖反复压揉,直到面团紧实筋道,擀成圆饼,再撒上白芝麻,在铁锅里用文火慢慢烤,烤到两面金黄。那时候,吃饱肚子都成问题,做这样的吃食,实在是件奢侈的事。

  制作棋子豆,也是母亲的拿手活儿。在我的印象里,每年二月二,母亲都要炒豆子给我们吃——老话说吃了棋子豆能“咬掉害虫”,祈求一年健康平安。母亲炒的豆子种类不少,有豌豆、黄豆,当然最让人惦记的还是棋子豆。现在想来,那时用面粉做棋子豆,大概是因为豌豆、黄豆金贵难得。那时候地里主要种小麦、玉米、高粱,生产队种豌豆、黄豆的地块少,各家分到的自然也有限。

  炒棋子豆的关键在前期和面:母亲会按比例把面粉、鸡蛋、盐、五香粉和切碎的花椒叶拌在一起,再加入食用油和温水,揉成软硬适中的面团。接着把面团擀成薄饼,先切成长条,再切成棋子大小的小方块,有时还会撒上些黑芝麻点缀。棋子豆炒好出锅时,有种混合着麦香、蛋香和香料香的特别香味。甲虎哥寄来的棋子豆,就很有这种味道。

  制作面皮和醋糟粉,也是母亲的拿手好戏。但母亲一年只做一次醋,所以一年也只能吃到一次醋糟粉。做面皮要和面、洗面,洗出的面水静置沉淀后,滤去上层清水,留下浓稠的淀粉浆,接着将淀粉浆上笼蒸熟。吃的时候切条装盘,用盐、醋和油泼辣子调匀,那味道,真是好极了。

  一晃,我和甲虎哥都成了奔七的老人。父母虽已离我们远去,可他们养育我们成长的记忆,却被味觉完好地留存了下来。那些独属于童年的鲜活景象,至今仍历历在目。如今,我们牙口不比从前,血糖、血压也对饮食习惯提出了种种苛刻要求,但能吃上一口童年的美食,依旧是人生一大乐事,更是半生乡思与牵挂的最好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