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中国为农耕社会,涝和旱对粮食收成有很大的影响,风调雨顺直接关系到国计民生。雨,自然也就牵动着人们的愁和乐。天旱时人们盼着下雨,天涝时又抱怨这雨为什么下个不停。但这天上的雨似乎又总爱刁难人,常常难遂人愿。因此,人们便有了祈雨(也说祷雨)的活动。
据有关典籍记载,祈雨始于炎帝神农氏。收录在《艺文类聚》里的《神农求雨书》说:“春夏雨日而不雨,甲乙命为青龙,又为火龙,东方小童舞之(古人以天干和五方相对应);丙丁不雨,命为赤龙,南方壮者舞之;戊己不雨,命为黄龙,壮者舞之;庚辛不雨,命为白龙,又为火龙,西方老人舞之;壬癸不雨,命为黑龙,北方老人舞之。”由于神农氏擅长祈雨,所以古人说:“神农之理天下,欲雨则雨。”据说直至近代,山西高平炎帝陵四周的农民遇到大旱,仍然会把五谷庙里的炎帝像放在院子里曝晒,以求他赐雨。
随着华夏文明的进步,祈雨文化也日趋繁荣和完善。据学者考证,自史前文化起就有了雨师、雨神崇拜,包括蚩尤、共工、河伯,甚至擅长治水的大禹都是雨神。考古发现证明,距今六七千年左右的红山文化,已经存在雨神崇拜和用动物形状的玉器来祈雨的现象。天津博物馆藏有一枚黄玉猪龙,被视为镇馆之宝,就是红山文化的典型玉器。这枚“玉猪龙”融合了猪和龙(一说是蛇)的样子,耳高耸,目圆睁,唇紧闭,形象极为生动,其首要功用就是祈雨。猪原本生活在沼泽或山麓近水的地方,下雨前往往会到泥水里打滚。这种习性被先民观察到了,便认定猪能知雨。以猪龙祈雨的事,唐宋时期仍有文字记载。苏轼《次韵舒尧文祈雪雾猪泉》诗中就说:“岂知泉下有猪龙,卧枕雷车踏阴轴。前年太守为旱请,雨点随人如撒菽。”
先民除了觉得龙、猪、蛇、鱼、蛙等动物可以预知雨情,还认为鸟也可以致雨。东汉刘熙《释名》甚至解释“雨”字说:“雨,羽也(羽本义为鸟的羽毛,引申指鸟类)。”比如,先民观察到鹳可以知雨。《诗经·东山》说:“我来自东,零雨其濛。鹳鸣于垤,妇叹于室。”李时珍《本草纲目》说,鹳“仰天长啸,必主其雨”。另外,唐代段成式《酉阳杂俎》说:“人探巢取鹳子,六十里旱。”如果人们伤害到了鹳,必然大旱。看来,古时虽没有动物保护法,也是不能随便掏鸟窝的。
古人还认为蜥蜴也能致雨。《全唐诗》收有一首《蜥蜴求雨歌》:“蜥蜴蜥蜴,兴云吐雾。雨若滂沱,放汝归去。”诗前有小序:“唐时求雨法,以土实巨瓮,作木蜥蜴,小童操青竹,衣青衣以舞,歌云云。”唐人的这种求雨法,宋人在继承的基础上又加以发展,将木蜥蜴换成了活的蜥蜴,还得到了“皇家认证”,因此这种求雨方式在宋代更为盛行。据《宋史》记载,神宗熙宁“十年四月,以夏旱,内出蜥蜴祈雨法”。宋代杜范《大雨喜成小诗呈百里》诗中的“不用瓮中留蜥蜴,已闻野外舞商羊”,就是指这种求雨法。不过,这种方法一旦用多了,自然也有不灵验的时候。苏轼就曾有诗抱怨:“瓮中蜥蜴尤可笑,跂跂脉脉何等秩。阴阳有时雨有数,民是天民天自恤。”
每逢久旱不雨,人们便向神灵祭求。祈雨之祭,商代称“雩”。因仪式中有舞蹈,所以也叫“舞雩”。祈雨在周代已趋于礼制化,成为严整的国家礼俗,并有专门掌祈雨仪式的巫官。雩祭祈雨的对象也有了等级之差。天子雩上帝,诸侯以下雩上公之神。雩祭的时间也固定下来。当然,遇旱情时也可临时“加场”,称为“旱雩”。秦汉以后的历朝历代,都十分重视祈雨。祭祀时帝王或士大夫亲自参与,仪式内容更为丰富,祈雨祭祀的对象更是扩展到天地、山川的众多神灵。
由于祈雨作为官方重要仪式而制度化,旱和雨便与统治者的仁德、政绩更为紧密地联系起来,各级官员也都十分重视。“甘雨随车”“随车致雨”等词语,也成了歌颂德政的典故。官员的诗文中自然也经常涉及祈雨的内容。例如,欧阳修知颍州时,有《祈雨晓过湖上》诗说:“清晨驱马思悠然,渺渺平湖碧玉田。晓日未升先起雾,绿阴初合自生烟。身闲始觉时光好,春去犹馀物色妍。更待四郊甘雨足,相随箫鼓乐丰年。”此诗作于前往祷雨的路途中,表达对祈雨成功以及丰年的期盼。
再如,苏轼知密州的第一个初夏,因天旱不雨,他听说常山山神特别灵验,便前往常山祈雨,并作有《祭常山祝文》一篇,对山神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次祈雨非常成功,苏轼也因“祷常山而得”,在《次韵章传道喜雨》诗中高兴地写道:“山中归时风色变,中路已觉商羊舞。夜窗骚骚闹松竹,朝畦泫泫流膏乳。”苏轼对祈雨结果表露出的或怨或喜之情,折射出的恰恰是对百姓的关心。风调雨顺,年丰民富,始终是他为官一方的愿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