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容斋随笔·卷十三·魏明帝容谏?》中,洪迈记载了两个朝代发生的两件事,虽情境相似,君主的应对却截然不同。
魏明帝曹叡是三国时期曹魏的第二位皇帝。他在执政前期抵御东吴,防范蜀汉,平定鲜卑,攻灭公孙渊,使曹魏政权达到鼎盛。然而到了统治后期,他却逐渐腐化堕落,大兴土木,骄奢淫逸,广采民女充盈后宫,导致民力消耗巨大,国家财政吃紧。
少府杨阜毅然上书劝谏,希望削减后宫中那些不被宠幸的宫女。杨阜先召见御府吏,询问后宫具体人数。没想到御府吏却以“这是皇宫秘密,不得泄露”为由拒绝回答。杨阜下令杖责御府吏一百棍,斥责道:“国家连九卿都不隐瞒此事,反倒要你一个小吏来保守秘密吗!”令人意外的是,魏明帝得知此事后,非但没有怪罪杨阜的冲动之举,反而对他更加敬畏。
无独有偶,唐朝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一次,宰相房玄龄、高士廉向少府少监窦德素询问:“近来羽林军在北门一带修建什么工程?”窦德素随即将此事上奏给唐太宗。太宗听后怒不可遏,当着房玄龄等人的面斥责道:“你们只需管好南衙的政务就行了,北门禁军的小小营造之事,与你们有何相干?”在唐代,宰相官署位于皇宫南侧,被称为“南牙”或“南衙”;而宫城北侧是禁军机构所在地,被称为“北门”或“北衙”。面对太宗的怒斥,房玄龄和高士廉惊恐万分,赶紧叩头谢罪。
从历史地位上看,魏明帝与唐太宗孰为明君、孰为庸君,已无须多言——唐太宗是奔涌的大河,魏明帝只是一条浅浅的小溪。然而,对比唐太宗斥责房玄龄,与魏明帝敬畏杨阜,二者实为云泥之别。身为皇帝,三宫六院本是特权,杨阜一个臣子凭什么管?但他不仅管了,还把知情不报的人揍了一顿。结果魏明帝非但不怪罪,反而更加敬畏、重用他。反观房玄龄、高士廉,只因过问皇宫北门修建之事,便遭唐太宗严厉斥责。
洪迈对此评价道:“贤君一话一言,为后世法。惜哉!”意思是英明君主的一言一行,都应成为后世的楷模。可唐太宗对房玄龄、高士廉的态度,实在算不上贤明——这还是人们印象中那个虚怀若谷、从善如流的李世民吗?可见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而《魏史》对魏明帝的评价是:“群臣直谏之言,帝虽不能尽用,然皆优容之,虽非谊主,亦可谓有君人之量矣。”意思是群臣的直谏之言,魏明帝即便不能全部采纳,也都会宽容对待。他虽算不上完美的君主,却称得上有君主的器量。这正应了那句“尺有所短,寸有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