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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今晚报

托尔斯泰的墓地

日期: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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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2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奥地利小说家茨威格崇拜托尔斯泰,曾作《世间最美的墓地》一文纪念他。

  他写到,托翁的墓“孤零零地躺在林荫里,顺着一条羊肠小路信步走去,穿过林间的空地和灌木丛,便到了墓冢前。这只是一个长方形的土堆而已,无人守护、无人管理”。

  在网络上,我见到了托尔斯泰墓地的照片。

  那是一处僻静的地方,一抔土,与主人生前的影响力全不相称:墓冢周围是一圈高大的乔木,间杂着低矮的灌木;地上芳草如茵,草地中间卧着一条长方形的绿色隆起:绿色的是青草,长方形的是黑土的轮廓,色彩绚烂的是野花。没有高大的封土和墓碑,没有长长的墓道和石像生,没有“恋爱过、生活过、写作过”的高调宣言。甘于淡泊,渴望被遗忘。

  这符合托翁晚年的心境。

  托尔斯泰的晚年,并不是安详和愉悦的。他越是渴望被人遗忘,他的读者(追随者)就越疯狂;他希望连一棵草都不带走,但他的名声如日中天,并最终成为一个沉重的包袱。当局者的疲惫、倦怠和无奈,是不为外人所理解的。包括他的朋友、狂热的读者,以及亲人和世俗的眼光。

  他终于选择出走,终于倒在一个不为人熟知的小站上。这,是一个智者最后的结局。

  他安静地躺在那片树林里,四周乔木高大挺拔,少有人来。阳光穿透了林间绿叶的缝隙,洒在那个小小的长条形的绿色隆起上。那里安息着一个伟大的灵魂!

  那方小小的土堆草木葱茏,被人修剪成一个边角分明的长方体,像是上苍留下的一个特殊印记。在光与影的渲染中,好像有绿色的精灵在跃动。

  墓地很朴素。没有围栏,也没有国内墓园里惯有的供桌。谁都可以来看他,他是不设防的,坦荡如他的生前。那些远道而来的人,那些以致敬或者以踏青名义而来的人,那些读者,走了一批又一批。

  所有的访客都匆匆而来,他们凭吊一番,感叹一番,又匆匆离去。只留下那颗孤独的灵魂,那方绿色的长方形印记。它就像一个封印,锁住沙皇帝国末期的那些人和事,锁住长达一个世纪的盛名与鲜花,以及那些孤独,那些狂热。

  风,来去自由。人,也来去自由。那些在阳光下摇曳的绿色草茎,枯了又黄,黄了又绿,它们也是自由的。只有黑土下面那颗倔强而孤独的心,是永远不变的。

  那些来到此地,有心或者无心的路人,并不完全知晓或者关心,这抔黄土掩盖下的理想与无奈、亲情与拒斥,皈依与放逐。他们大多抱着好奇心而来,或者怀揣着还愿的心态而来,仿佛是要完成一个仪式,了结一种夙愿。至于更多的人,则为了留下“到此一游”式的虚荣而来。

  但是,这所有的一切,对这座坟墓里的主人而言,都已经不重要了。所有的一切,都归于阒寂。就像大风扫过西伯利亚的平原,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朴素,是最深刻的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