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喜欢作家庆山《月童度河》中的一句话:“即便要远行,也要端坐、喝茶、美丰仪。”
但在很多人看来,离家远行,即成无根之浮萍,必然行色匆匆、拘谨、戒备、遇事慌乱,哪能静下心来喝茶?况且旅人多疲惫,还谈什么端坐的姿态、优雅的风度呢?于是省略了许多居家应有的淡定元素。其实说白了,人的一生即是一趟由此至彼的远行,倘若如此,美妙的远行岂不成了一次苦行?
我有个朋友,清晨跑步之前,先要洗面净口,然后穿上干净的运动衣和鞋子,犹如去赴一个美丽的约会。我不以为然。我早起跑步,不刷牙,也不洗脸,运动衣也是昨日被汗水浸过的那件。因为觉得跑步后会有一身臭汗,要洗漱、冲澡,换衣服,何必在跑前多此一举呢?朋友说,不一样,一个人若是干净利索,身体状态就会好,精神状态会更好,跑起步来就格外轻松,更能提振奔跑的兴致。
这下我信了。跑步除了体力,更需要愉悦的状态,蓬头垢面、脏衣乱衫,状态还真是有差别。
别说是漫长的一生,即便没有明日了,此刻,也要心无旁骛、喜悦地活。有一个嗜烟如命的死刑犯,在狱中戒烟成功,虽然依然承受着烟瘾的折磨,但每挺过一天,都使他产生一种活着的喜悦。临刑前一天,记者采访他,递给他一支烟,却被他挡了回去:“我戒烟了!”记者很惊讶,明日便是生命的尽头,戒不戒烟,还有什么意义呢?不然。这个将去之人,已是参透了。戒烟带给了他喜悦,他要带着这份喜悦给生命画上一个清爽的句号,哪怕是最后一天。他保持了生命最后的风度。
懂茶道的人说,心一动,神一乱,茶泡出来就不会好喝。水还是那壶水,茶还是那个茶,而其中的滋味如何,真的是取决于心境。我妻子用洗菜盆洗完葡萄,贪图省事,直接把盆端到茶几上,我就觉得那葡萄吃起来不对味。我说:“你应该把葡萄放在一个干净的水果盘里。”她问:“这有什么不同吗?”
我给她讲电影里一句台词:“我们现在过着普通的生活,没事就喝喝茶,做做饭。”这话听上去没什么特别,但是充满禅意。你以为就能轻易做到吗?有多少人,疲惫了一天之后,回家匆匆对付一顿快餐?而没有兴致洗菜、煲汤,饭后气定神闲地啜茗饮茶。比如我们俩,为什么觉得日子枯燥呢,因为我们一日三餐在单位食堂将就,而很少在家做一顿饭。
快节奏的生存环境导致的潦草,使生活的真味流失,生活品质也就打了折扣。
有位作家讲过一个故事:有一个债主,对别人欠钱不还很不高兴,就在除夕夜悄悄到欠债人窗前偷听,想知道这家人是真没钱还是假没钱。就听到那人对孩子们说:“今天我们要大吃一顿,你们想吃肥肉还是瘦肉?”呵,还真是有钱不还。他一怒之下冲进屋子,却发现,桌子上摆着的,是一碗萝卜和一碗番薯。主人将萝卜说成肥肉,将番薯说成瘦肉。债主心软了,钱也不想要了。作家感叹:“难关要过,礼仪要守,钱却没有,但只要相恤相存,菜根也自有肥腴厚味吧!”
有一位成功的母亲,在写给儿子的《职场守则》中,有两条看上去很普通:“电脑桌面与办公室桌面要时常清理;出了家门就不要趿拉着拖鞋。”这种小事,也能称得上守则?不然,能悟透这两点,已经有一颗会生活的禅心了。生活本身是美的,要活出生活的美感,就在于把握好身姿与心态,在人生的远行中,“端坐、喝茶、美丰仪”,便是其中一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