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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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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幻的优越感

日期: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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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7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1817-1895)是出生在美国马里兰州种植园的奴隶,后来成为作家,他的著作《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一个美国奴隶的自述》讲述了奴隶主是如何残忍地对待黑奴的。

  在这本书里,道格拉斯还记录了一些让人惊讶的情节。虽然黑奴们个个恨透了奴隶主,但他们聚在一起时,竟会通过攀比自家主人的财富与地位来寻求虚无的优越感。为了争论谁的主人更有钱,奴隶们会吵起来,甚至不惜拳脚相向。

  道格拉斯这样写道:“这样的事并不罕见:在我们的庄园里情况就是这样。每逢劳埃上校的奴隶遇到杰普生先生的奴隶,他们就会为主子的优劣吵上一架。劳埃上校的奴隶说上校最富有,而杰普生的奴隶则说他们的主人最有男子汉气概。劳埃上校的奴隶夸耀说上校钱多得可以把杰普生买下来。杰普生的奴隶就夸口说他们的主人本领高强,能用鞭子把劳埃上校抽趴下。这种争吵几乎总要导致奴隶之间的一场格斗,拳脚厉害的一方便被认为是吵赢的一方。他们好像认为主人的伟大是可以转移到自己身上似的。”

  在小说《红楼梦》中,虽然丫环们身处被主人奴役的境地,但她们却很看重那一点点的优越感。

  当宝玉要喝茶时,刚好屋里的大丫环们不在,负责烧水喂雀的丫环小红便上前给宝玉倒水,这一幕恰好被回来的秋纹、碧痕看到。秋纹兜脸啐了一口道:“没脸面的下流东西!正经叫你催水去,你说有事,倒叫我们去。你可抢这个巧宗儿……你也拿镜子照照,配递茶递水不配!”

  司棋是小姐贾迎春的贴身大丫环,小丫环莲花儿奉司棋之命,去厨房要鸡蛋:“司棋姐姐说要碗鸡蛋,炖得嫩嫩的。”柳嫂子抱怨道:“我劝他(她)们,细米白饭,每日肥鸡大鸭子,将就些儿也罢了。吃腻了肠子,天天又闹起故事来了……我倒不要伺候头层主子,只预备你们二层主子了。”司棋得知后勃然大怒,喝命小丫头们去厨房打砸:“凡箱柜所有的菜蔬,只管丢出来喂狗,大家赚不成。”

  布鲁诺·贝特尔海姆(1903—1990)出生在奥地利一个犹太家庭。1938年奥地利被纳粹德国吞并,他被送往达豪和布痕瓦尔德的集中营。贝特尔海姆后来得以幸存并成为一名心理学家,他在自己的著作中记录了犹太人所遭受的迫害,同时还讲述了集中营里一些鲜为人知的细节。

  贝特尔海姆说,那些底层的犹太人看到那些曾经有头有脸的族人也被关进集中营,他们中有的会感到很高兴,因为自己终于能在监狱里和这些政治领袖、商业大佬以及社会精英处于平等地位了;那些原本是中产阶级的犹太人此时的最大愿望,则是他们的身份应该得到某种程度的尊重,他们最反感的是被“像普通罪犯一样”对待;那些原本是上层社会的犹太人,尽可能将自己和其他人隔离开来。他们坚信自己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被释放。最离奇的是,这些上层犹太人都有一群中产阶级的“客户”,他们向这些“客户”承诺,一旦将来被释放,就可以投桃报李。他们的优势地位是通过与这些中产“客户”的纽带来维持。

  事实上,集中营里大多数的犹太人,无论曾经居于何种社会地位,最终等待他们的都是毒气室。然而即便是面对这种难以逃避的厄运,他们仍然会通过各自的方式,徒劳地保持着虚幻的优越感。

  虽然上面这些都是特殊时期的极端例子,原因也很复杂,但通过虚假的优越感来自我麻痹的心理,却是一种普遍行为。我们常常可以看到这样的情景:在职场上,即便同是打工人,早入职几天的老人会排挤新人,总公司的人会看不起分公司的人;在同学会上,有人声称自己某个远亲官有多大,有人炫耀自己的老板多有钱……可这些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人们总是想尽办法去寻找各种并不存在的优越感,但这终究是种悲哀,它只是对自身价值的不自信,对人生变幻莫测的一种掌控幻觉。因此,虚幻的优越感说到底不过是一剂麻醉药,用于逃避自己不敢面对的真实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