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秋天我住在姥姥家时,一次,表弟带我去箔铺玩,所谓箔铺,就是在港水中下箔逮鱼(在港水中插上圈圈环绕的苇帘子,诱使鱼儿进入捕捞)人家的聚集地。有几位师傅与我们打招呼,表弟年纪小,却有几位管他叫二爷,也有叫二叔的。人们都在忙碌着,只有我们俩悠闲地这儿看看那儿瞧瞧。快到晌午时,小船上岸,船中装有不少鱼,这时就有人上前挑大放小,把小于一拃的鱼扔回水里,这是他们逮鱼的原则。
中午时分,几位师傅招呼我们哥俩吃饭,不一会儿厨子少武表哥就给我端来一碗尜尜汤。这是老年间最原始的尜尜汤,汤是白色的,尜尜是用棒子面手攥的,碗里还有不成形的鱼,说是特意给卫里来的客人盛的港梭鱼的中段。
我望着这碗尜尜汤,鱼是白色的,汤也是白色的,心中忐忑不安,心想这腥气烘烘的能吃吗?少武表哥看出我的犹豫,说:“尝尝,这虽是我们箔铺的平常饭,却是好饭食,吃一回管保让你想两回呢。”我硬着头皮吃了一口,果然不一样。新棒子面的清香直击味蕾,用大港水煮的鱼汤不但不腥气,还有一种特别的鲜味,而鱼肉更是新鲜爽嫩。少武表哥说:“怎么样,好吃吧?农村没有太好的吃食,就是新、鲜、爽、嫩,卫里人很难吃到刚出水儿的鲜鱼。”
原来这种尜尜汤就是从大港中舀水放锅里煮刚逮的鱼熬汤,然后直接将攥好的棒子面尜尜下入锅中,抓把盐撒入锅中调味即可,他们管这叫白水煮鱼撒尜尜。
水的甘甜、鱼的鲜美、新粮的清香,以及大柴灶的烟火气,成就了这道原始粗犷的美食,至今想来仍让人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