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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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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溜子蘸奶茶就酒 越喝越有

日期: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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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8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那天中午,买买提大叔同志招待我和小伙伴的,是清炖羊肉、清炖鸡、清炖马肠子、烤风干牛仔骨、泡辣椒、拌皮牙子。据买买提大叔同志自己说,除了马肠子,其余的食材都产自他家。那天的美食,我至今不忘,能一一记起它们的味道、它们在屋里冒出的热气如何飘散到屋外。买买提大叔同志拿出来的是他珍藏了10年的伊犁大曲。喝酒的时候他说他比我们几个人年龄大,年轻人要多喝一点,“蛋(段)华,阿达西(朋友)们,这酒的味道么,中!”他还向我伸出大拇指夸赞他珍藏的酒好,彼时我分明在他淡蓝色的双眼里看到一种希望。我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和小伙伴们齐夸他的酒好,沙琪玛阿姨炖的肉好,这又引得他不出声地笑,得意地不时给我斟酒,阿姨不停地给我添奶茶。买买提大叔同志虽然自称不能喝酒,其实酒量也是不错的。2016年4月,我已经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司令部工作,买买提大叔和沙琪玛阿姨到江南旅游,路过乌鲁木齐时我请他喝酒,他竟然不顾阿姨的反对,把下午的机票改到第二天,中午喝完酒,晚上再和我喝一顿。不过,自从离开八师石河子市,我再没吃上他家那么美味的炖鸡,因为那些鸡都是他养在自家蟠桃园里,吃“王母蟠桃”,喝天山雪水长大的。

  买买提大叔同志每次提酒,都先微笑一下,温文尔雅,然而一旦端起酒杯,50克一杯的白酒总是一口闷干,以至于不了解他的人被他这个笑迷惑,失去警惕,最后大醉难归。我到他家,总和他说:大叔一微笑,喝酒马上倒。买买提大叔同志听到后,抿着嘴得意地偷笑,一句话也不说。2019年秋天,买买提大叔和沙琪玛阿姨又到南方旅游,路过北京看我,我请他在北京新疆大厦喝酒,每次他微笑提酒,我都一饮而尽,然而,那天68岁的大叔喝多了。第二天早上,他伤感地说:“蛋(段)华,我老了么?不行了么?”我说,大叔同志,您是人老心不老,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么。买买提大叔同志不说话,苦笑地摆摆手。我和他在新疆大厦院子里用手机合照了一张相,迄今再没有见过面。

  回想去他家的那天,酒酣耳热之际,买买提大叔同志竟然到屋檐下撅来五根冰溜子,递给我们每人一根,他把冰溜子在奶茶里蘸一下,咔吧咬一口,嘎嘣嘎嘣嚼碎吃下去。大叔同志说:“你们都说饺子就酒越喝越有,不对么,哎,阿达西,叫我说么,冰溜子蘸奶茶就酒越喝越有,农家乐一定能红火。”“哎,老太婆,”他喊沙琪玛阿姨,“也来吃一口,喝一杯。”沙琪玛阿姨白了他一眼,并没有过来,他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后来他的农家乐确实很挣钱,不知道是否与“冰溜子蘸奶茶就酒越喝越有”有关。我学着他的样子吃冰溜子,冰溜子进到嘴里,且不说它有沙琪玛阿姨煮的奶茶的浓香,还有春天融化的天山雪水的醇甜,能瞬间把酒的热烈唰地消灭:它霎时与浓烈的伊犁大曲冲撞,厮杀,搏斗,便是冰与火的眷恋和矛盾,既清冽,又热烈,还有甘与甜,欢与乐。是浓烈的,也是甘冽的;是短暂的,也是长久的。

  我现在就想那些晶莹的长长的冰溜子,想那蘸了沙琪玛阿姨煮的香喷喷的奶茶的冰溜子,想那些清炖的散发着天山山坡、昆仑山山坡、阿尔泰山山坡上青草气息的牛羊肉,想那些醇香的喝得再多也不上头的伊犁大曲,想买买提大叔同志提酒时那得意的甚至有点狡黠的微笑,和他的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像赛里木湖水一样清澈的清澈的淡蓝色的淡蓝色的眼睛,那是买买提大叔的纯真见底的心灵啊。

  就这样,在田野肃杀的寒冬,在古尔班通古特沙漠的南缘,在绵长伟岸的天山北麓,在乌兰乌苏村这个平平凡凡的农家院子,我和一个普普通通的维吾尔族群众买买提大叔同志,一边喧荒(聊天儿),一边嘎嘎一口一块蘸奶茶的冰溜子,然后一口闷一杯酒,忘记了时间和空间,在逍遥中开启了人生情感的新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