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中北镇的花卉文化在大运河全流域是首屈一指的,“运河花乡”这张响亮的文化名片,植根于深厚的历史积淀与地理禀赋,积累了深厚的运河文化资源,形成了具有浓郁的、独特的运河花卉文化。中北镇人数代以种花为业,时至今日,许多老花民和花民后代还保存着大量相关历史记忆。
晚香玉飘香津城,茉莉花供给茶厂
提到西青区中北镇“运河花乡”这张文化名片,曹庄子村是当之无愧的代表。今年76岁的程民文回忆,曹庄子种花的历史至少已有三四百年,老村志、老乡志上就有乾隆年间种植花卉的相关记载。
曹庄子的花卉种植历史悠久,原因何在?程民文干脆地说:“因为村里没有水利设施,世世代代浇地的方式就是‘泼斗’。‘泼斗’是用薄铁板或藤条做成的水斗,水斗两头拴上绳子,两个人抻着绳子两端,一仰一合,把水泼在预先挖好的水池里,然后由水池流到挖好的小水沟,再由人引到田园的畦里。‘泼斗’最大的问题就是劳动强度太大,必须得是壮劳力才干得了,三个壮劳力忙乎一上午也浇不了半亩地。哪儿种菜的多呢?挨着运河边有地的人家种菜,浇水近的耕地才种菜,因为菜吃水……距离南运河远的地就种花,因为种花最大的优点就是省水,浇一水两水就完事了,一下大雨更用不了多少水了。”
据《曹庄子村志》记载,尤其是晚香玉的种植,至今已有200多年。从清朝到民国初年,天津城里常有花贩挎着花篮沿街叫卖,“晚香玉、白兰花”悠扬的叫卖声传遍城里的大街小巷。大姑娘、小媳妇、小姐、太太和租界里的贵妇们争相购买,这些叫卖的花贩多来自曹庄子村。除晚香玉种植外,菊花、霸王鞭、玉贞、牡丹、石榴等均是曹庄子村一张张靓丽的名片。从1956年开始引进南方花种,改革开放后村民退菜种花,使得花卉行业迅猛发展;1995年,中北镇仅有的35个花场中,曹庄子村就占了31个。2005年,全村1706户农民中,除去没有地的,大约有1000户退菜种花。全村田园面积1398亩,其中暖窖349亩,大棚769亩,露地只有280亩,全部种植各种花卉,全年花卉总收入高达2600多万元,户均1.3万元,人均4000多元。到了2018年,村民经营的飞祥、宗林等花圃在镇村内小有名气,规模较大,花卉供应天津、河北等地区,晚香玉的种植推动了曹庄子村集体经济的飞跃发展。
最令程民文难忘的是“半夜进城卖茉莉”。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时候,曹庄子村的花卉种植统一由村里成立的花队负责。程民文回忆说:“花队从南方引进了茉莉花种,南茉莉是双瓣的,北茉莉是单瓣的。花队种的茉莉,当时基本都是供给市里的茶叶厂。薰茶用的茉莉花,花骨朵不能完全绽放,需在含苞待放时采摘。采花的时间也有讲究。通常下午4点后采摘,此时茉莉花经日晒后,花香浓郁,花朵干燥。茉莉花采得可快了,当时花队有20来个人,都进棚采花。人手不足时,生产队会请妇女们来帮忙。采摘后需立即装入麻袋,否则花朵会迅速枯萎。村里的小伙曹广和骑着自行车驮着装满花的麻袋,麻麻利利地送到市里的茶叶厂去。一般每次能采四五个麻袋的茉莉花,这一口袋花看着鼓蓬蓬的,其实也就四五十斤,没多重。两个小伙子骑着自行车进城送花。”
茉莉花期比较长,一般5月开花,每年开三茬,采完一茬需要剪枝子重新憋花。程民文说:“最后一茬花大概在九月,‘十一’之前,这花就不采了,把花根从地里起出来,就是连根带土,没有盆,一墩花,放到小拉车上,人拉着车进城去市里卖,像小树林、南开公园、郭庄子、沈庄子,好几个地方,最远的地方得走5个来钟头。到了9月,这一个月就是天天进城去卖花。基本都是人拉着车去市里,不赶牲口车。因为牲口到了市里,又喂又拉的太麻烦。一个小拉车能装40棵茉莉,一辆车配两个人,通常是十五六岁、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配一个大人。我还跟着卖过了。我和黄振明一辆车,一共干了两年。夜里两点就起来了,小拉车就是俩轱辘那种,靠我们两人拉着走。我那时候十六七岁,1963、1964年吧,正是有劲的时候。夜里两点空着肚子从村里走,到了市里就6点多了。大概卖到上午10点多就完事了。卖花都在十字路口、菜市门口,人多的地方。大棵的5块钱,小棵有3块的、2块的,这一车40来棵,能卖一百七八十块钱。这钱回村都上交给会计王秀兰。那时候的人单纯、实在,没有一个说昧点钱的,卖多少钱是多少钱,一分不少都上交给会计。小孩跟着大人进城,就是拉套,给看个摊啊,干点这个。有时候为了卖得快些,就分两个摊卖,半大小子跟大人一人看一个摊。”
南花北引:电报传讯,看天发货
年过七旬的原曹庄子村党委书记王秀增回忆,上世纪50年代,曹庄子村就开始了“南花北引”,几乎每年都派人到南方引进花种。因为像霸王鞭、菊花、晚香玉、月季花、马蹄莲、万寿菊、水仙花、一串红、盆栽葡萄等当地花种,咱们自己能繁育,但朱槿牡丹、茉莉、红叶桂花、四季海棠、鹦鹉兰、万年红等南花,每年都得派人到广东、福建等地去采购,买完再用火车往这边运回来。花厂还派人到长春进君子兰、辽宁丹东进杜鹃。那时候,到广东最经常上的花就是茉莉,茉莉咱们这边繁育不了,天气不适合。
在南方采购完,运输可是个大难题。如今有调温保湿功能的运输车很方便。但在当时公路不发达、交通工具也贫乏的年代,将花种从南方运回村里,非常麻烦。王秀增说:“村里都是土路,没长途汽车,从外地运东西只能靠火车,花卉运输没保护措施,全看天气。”
因此,花队在南方采购完毕后,必须在当地继续培育一段时间,需要等到北方有合适的天气时再运过来。王秀增记得,每年清明节前后到广州进花,那时广东气温已高,但天津还常霜冻。所以,天气不好的时候,就不能发货,以免温差太大,花卉冻伤。
王秀增说:“那时通讯不便,有事全靠电报,他们得从广东发电报问好天气,才能发货。若家里天气有变,我们得赶紧发电报,让他们暂缓发货,以免花被冻。”
走街串巷出津城,曹庄花扬名全国
1945年生人的李云才是《曹庄子村志》的主要撰写人,通过多次外出寻根、查档、访老问故,他获得了很多有价值的线索。他说,别看曹庄子村富裕,旧社会时村里的很多地都不是村民的。李云才介绍说:“旧社会,曹庄子村的北洼都是大地主的地……其中有不少地是坟地,像冯家坟地、陈家公馆等……大部分村户都是租人家的地,租坟地主的地,租种。有的地是一年给人家多少现大洋,有的是帮地主家看坟,地主给块地让你白种,算是给了看坟钱。”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花农们,睡半夜、起五更,挑着担子去城里卖花,他们进城吆喝特别好听,“出来买花啦~瓣儿兰”这些事,李云才都有记录。
旧时,曹庄子有一户姓马的村民,他们家有一艘“花船”专门载送本村的花农从南运河划船进市里到大觉庵花市卖花。坐船得花船费,有人舍不得这点钱,就自己挑着花走着去市里卖。那时候卖花,花农得头天下午把花摘下栽进盆里,夜里三四点钟挑着担子,走到市里,进城大概得早晨6点多了,随便吃些喝点,走街串巷叫卖。所以说,花农都比较辛苦。
曹庄子村的鲜花不只在市内的南市、如意庵、小西关等处零卖,当时曹庄子村的晚香玉、霸王鞭、菊花等品种在全国都有名,也被村民运到外地售卖。像杨博年、程铁青、张国富都放过花(卖花),这三位不光是市里,西安、张家口、唐山、沈阳、长春,好多城市都去过,这都是新中国成立前后的事。
他们本身不种花,从花农手里买过来,籽包籽果,他得先拿水,把晚香玉花辫泡上,等花辫吃进水,拿盛粮食的麻袋裹,后面再拿油布,那时候没有塑料布,都是油布,就是白布用桐油处理过的布裹上。然后背着去西安、张家口、沈阳、长春一带卖。所以说,曹庄子的花在北方都是有名的。尤其晚香玉更是曹庄子的招牌花,全国有名。
1971年生人的罗群祥如今是曹庄子村的花卉大户,回首近半个世纪的花卉市场,罗群祥说,上世纪70年代以前没有个人销售,也没有个人买花,都是公社大队种植,售卖的也是厂家机构,市场完全是公对公。七八十年代的花卉市场,几乎全部是家庭传统种植花卉,如茉莉、菊花、月季、凤仙花、一串红等,果叶类花卉品种也很受欢迎。花农们卖花都带盆,人们买回去自己养。到了上世纪90年代,尤其是中后期,鲜切花的销量一下子就上来了。他分析一是改革开放后,影视剧里总有送花的情景和镜头,年轻人接受度很高,也带动了花束的销售。老一辈人谈恋爱最多就是看个电影,上世纪90年代的年轻人已经很时兴逢年过节送花束了。喜欢花卉的人也会在家里摆放鲜切花,社会上出现了专门教授插花的兴趣课程了。到了2000年,插花、鲜切花已经非常流行了,社会认可度很高。
结语:为花农带来致富机遇
接受笔者采访的数十位相关人士普遍认为,回过头看天津几十年的花卉绿植发展,进步是非常巨大的。罗群祥说:“以我们花农的角度来说,上世纪80年代初承包到户后,我们不断引进新品种,新技术,新农药,并且不断改进种植条件和基础建设。尤其是曹庄子花市建成后,真正实现了‘南花北调、北花南运,东西互换’,为我们花农带来了致富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