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0日,凌晨一点半上床,六点半起身,一边洗漱,一边煮食。七点半奔天津南站,泊车于西侧地库。
步行至站前广场,稍作留意,三三两两的旅人,个个松弛、踏实。
“天津南站”,系本埠京沪高铁正线唯一停靠站,其小巧、便捷,素来备受赞誉。
高铁飞驰中,把玩手机,见胡建国发我微信:“读罢缅怀川陕苏区的文章,才知你与梁上泉交往深厚。当初我任政委时,曾指挥三千官兵合唱他的《小白杨》。那种深情与温暖,至今想来,百感交集。”
现居成都的建国,与我上下铺三载,学号挨着,他40,我41,是目前唯一有联络的初中同窗。读他微信,竟有许多往事赶来,牵人重返少年岁月。
配赠的瓶装水尚未喝净,广播里说:北京南站,到了。
轻车熟路,公益赠票,对方微笑递我;扶梯下楼,地铁缓缓进站。好运气,有时意外,连接得严丝合缝。
坐完12站,走出地面,阳光照脸,恍见大哥朝我招手。数年未见,一把搂住,挽臂前行。似乎只走过300余米,便到得一古朴、恢宏的饭庄。电梯上楼进单间,又与姐姐相拥。回看桌上摆满餐前零食、饮品,我虽时常大而化之,亦已觉出精心筹谋的欢聚前奏。
片刻间,大哥又引进衣着随意的两男一女。至此,全部食客到齐。通常同学碰头,往往暗地里一较高下。今日在场六位,与此类市侩,判若云泥。其实,若论家境,唯我布衣,他们都是殊非等闲的“人物”。而此刻,上桌不用排序,没有谁当陪客,人人都是嘉宾、贵宾、上宾。
端杯饮茶,一边解渴,一边计数,“研讨”出今日宴集,含有四重旨趣。
第一,日子不凡,母亲节。大伙儿一致说定,待会儿开吃,席上两位雍容的姐姐,每菜优先动筷,以领受节日尊荣;第二,往前捯,去年(2025年)秋,乃我等从南开大学中文系毕业五十周年。大哥当时提议北京团聚,因故未遂。此一延误,根由在我。今日相聚,算是还愿;第三,往后捋,今朝之后,第83天,便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99周年纪念日。六人中四位当过兵,今日联欢,委实提前重温军民鱼水深情;第四,再过一月,最小的兄弟,偕夫人旅居域外,将去国年余。张罗推杯换盏,亦是为他饯行。
梳理出如许“内涵”,众皆感奋。
大哥乘势吩咐侍应,拾掇台面,开始奉菜。
酒、菜亮相,顿入佳境。均已年逾古稀的老爷子、老太太,谈资丰沛,识见新颖,将苍穹与大地、社会与人生,通通做了佐酒佳肴。端详每位学友,无不阅尽千帆,然昔年诸般“原形”,重新弹跳出来,或调皮,或沉稳,眉眼依然如故,禁不住互致秉性难移的惊叹。
此间雅楼,专营北京菜系。
道道盘碟次第出场,令人眼花,各种搭配,足以体察大哥解囊的慷慨。我午饭向来仅用可乐添趣,对引觞助兴的白酒,则有意闪开。
曾在京当兵、做事,前后七年,今日菜品,竟半数陌生。更有奇特,于京津常吃的北京烤鸭,令我头回开眼。
一妙龄女郎提锣进屋,仿若导游讲解,完毕敲击,款款离去,音色空灵,袅袅不绝;门外一俊秀男厨,以一面皮鼓作案,片鸭时目不斜视,手疾力轻,柳叶状皮肉分离,徐徐码至盘中。此谓锣鼓烤鸭。待到卷入嘴内,蘸酱、配料清奇脱俗……
曲终席散终究到来,我属“远客”,便先行告退。“昔我往矣,杨柳依依。”执手话别的快活,来日方长的自信,货真价实地写在彼此脸上。
不由分说的老哥,送我至地铁台阶。仍坐满12站,再转三层电梯上检票口。
高铁跑起来,势如破竹。30分钟,回到天津。走进地库,启动车子,徐行归家。回想十数小时,全由美妙的集锦相伴,蔓延成初夏舒心一天。
年迈之后的喜乐,似乎无须着意修炼。有时真是简单,迈开自己的腿,重逢想见的人,吃顿可口的饭,唠些畅怀的嗑,便可称心遂意,轻取桑榆之欢。
2026年5月20日,津西久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