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龙说赵太后》是《战国策》中的名篇。秦急攻赵,赵求救于齐,齐要求“以长安君为质”。赵太后爱子心切,拒不听谏,甚至下令“有复言者,老妇必唾其面”。众人噤声,唯触龙以“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说服太后,齐国出兵,赵国得救。
一直以来,人们对触龙评价甚高,说他善于把握对方的心理,有着高超的沟通技巧。在许多教科书里,都把这篇文章作为口才锻炼、商业谈判的经典案例。可是细想,赵国得到齐国的救助,解除了国家危难,这固然有触龙劝说的功劳,但“善听”同样是沟通成功的决定性前提。触龙说赵太后的故事之所以成为经典,正是因为“善听者”与“善言者”的共同成就。
赵太后在公元前266年临政,公元前264年就去世了。短短两年的执政,历史学家把她评价成一位清正廉明、洞悉政治民情、明察愚贤是非的优秀的女政治家。关于赵太后另一篇《赵威后问齐使》,“岁亦无恙邪?民亦无恙邪?王亦无恙邪?”凸显了赵太后“以民为本”的治国理念。因此,触龙成功说服赵太后,我们绝对不能忽视了赵太后以国家利益为重、从善如流的政治胸怀。
假设触龙进谏的对象不是赵太后,而是汉武帝呢?司马迁为李陵辩护,不过说了句“转斗千里,矢尽道穷”,便触怒武帝,身陷死罪。彼时武帝“以杀立威”,任何逆耳之言都被视为挑衅。免死之路有两条:拿巨款赎罪,或受宫刑。贫穷的司马迁为了《史记》,忍辱接受了后者。善听与拒听,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这也给了我们很多启示:对进谏者而言,再好的口才也要看清对象,遇到“闭目塞听”的人,越努力越危险。
我们总想成为触龙,却很少反问自己:愿意做那个放下情绪、认真倾听的赵太后吗?沟通从来不是独角戏,而是两颗心的共振。一方固执己见,任凭千般技巧,也只是对牛弹琴;双方皆有诚意,哪怕言语笨拙,也能达成共识。
这或许才是《触龙说赵太后》跨越时空的真正启示:善言是术,善听是道。术可练,道须修。二者兼备,沟通方有回响,如空谷足音,有呼必有应,声声不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