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友李广玉的小说《“三剑客”从军记》发表于2025年第8期《天津文学》。小说讲述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建军、晓岩、立新三位天津青年的从军经历。整篇小说以天津大伯的口吻有来道去的叙说而展开,如同一幅当年的军旅生涯风情画,让人感到了天津青年的幽默乐观、勇敢善良与铁血担当,也传达出作者对逝去的青春岁月的怀念。小说体现出自传性现实主义小说特质,即强烈的现场感,作者表示,在创作过程中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军旅人生,体验到了再活一次的感觉。
小说写“三剑客”的军营生活,细腻而准确。写三位青年打靶考核“先声夺人”,叙述腔调从遥远而模糊的舒缓状态,一下子进入清晰而热烈的现在进行时,让读者立马有一种必须直面的现场感。另外,虽然文中并没有提到“三剑客”这几个字,但三位青年身上都有一股如剑客般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气,还有着该出手时就出手的正义担当。他们曾被参谋长视为刺头儿;他们曾在公交车上勇擒小偷,建军还因此受伤;他们在即将复员之际,主动报名上前线……小说在他们凯旋前祭奠英烈战友的画面中结束。军营使他们得到历练,战场上的保家卫国行动让他们成长为真正的“剑客”。
小说作者李广玉曾为行伍中人,这从小说的许多细节及情节设计即可看出。比如,三位青年到军营后第一天,吃的都是面条——那个时代的军营中,面条就是好饭食了;比如,新兵实弹打靶时想得高分有着免受干扰的秘诀;比如,刻苦学习文化课的士兵“自编了火炮诸元修正口诀”……这些细节,若非从那个年代的军营里走出的军人,是很难写出的。作家要创作现实主义小说,除了要有相关经历外,还须有对经历或耳闻的各种素材加工再造的能力。这种能力就是创作能力。作家要把那些经历写“活”,首先写出生活本身所表现出的事理及情理层面的真实感——场景、细节要有代入感,人物形象呼之欲出,情节进行要有动态的影视画面感。这方面,李广玉的把控力很强。
这部小说的画面感十足,若做影视改编,笔者认为几乎不用添补细节、情节。连建军失恋时的心理表现,颇具画面感——以蒙太奇方式,展现他和前女友在电影院看《叶塞尼亚》时的亲昵场景,以及他们当时手拉手逛公园的快乐时光;还有,建军作为城市兵,帮老乡挑水换肩时,将后面一桶水全部浇在身上,“一点没‘糟践’”“成了一只地地道道的落汤鸡”……其写人状物,符合人物身份,活灵活现,使之宛若眼前;其抒情造境,暗合当时年代,服化道等背景营设,令人身临其境。
小说在细部描写时,越细腻真实,年代感越强,作者与读者“回到从前”的体验感越强。比如,老军人为女儿刘芳与建军处朋友一事烦心的桥段,当时老爷子正在看电视,电视里放着当时热播影片《甜蜜的事业》,他看着看着睡着了,梦到老伴儿嘱托他,别让女儿受委屈;他也在梦中保证要让女儿“生活常欢乐,岁月永无忧,爱情到永久”……而“《甜蜜的事业》的主题曲又将老爷子从梦中吵醒”。这里先引入经典老影片,给人一波“回忆杀”,再以人物梦境给人一种穿越的感觉,然后再在自己令女儿安好的保证中回到现实。其上下文语境的洇染中,给人以逝水流年中甜蜜的忧伤的感觉……作者跟笔者交流时,说:“这个段落就是听着《甜蜜的事业》的主题曲写出来的。写完后,我禁不住流泪,仿佛看到青春的自己朝我走来。”是的,在情节细部造就的时光倒流中,体验一下久违的青春,让自己的青春复活,这就是创作者的特权吧。
读这样年代感十足的小说,每一处于己有印象的细节、情节都让人浮想联翩。这就像翻看家里的老照片。那些旧时光的人与事,既如此真实,又如此遥远。笔者不禁想起普希金的诗句:“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是的,我们的曾经,那是我们活过的存证;将之写出来,于己于人都是一种慰藉。文学本身就是一种心灵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