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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1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今晚报

难忘麦黄开镰时

日期: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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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3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麦子泛黄时,父亲会变得异常焦虑,常常行色匆匆,寝食难安。麦收,是一场“龙口夺食”的硬仗,乡间学校放了农忙假,在城镇上班的工作人员也纷纷返乡抢收。就连孩童们也要被带到田间,大点的可以拣拾麦穗,还不谙事的,就放在地头树荫下玩耍。

  成片的麦子都泛黄了,只有地头边角还夹带着一些青绿。风吹过来,麦浪一波一波,起伏翻涌,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麦秆香气。看不到一只布谷鸟的影子,却时不时从什么地方传来“布谷”“布谷”的啼鸣。那叫声,有时近在头顶,有时幽远得像是来自山林深处。

  农谚说:七成开镰,八成过半,九成割完。父亲再次到麦田视察后,终于按捺不住了,前脚刚踏进家门,就宣布:明天开镰!

  农具早已修整齐备。麦杈换上了崭新的木柄,簸箕边角松散处用铁丝缠牢,木锨跟粑具也都打理妥当。母亲早在一个月前就把装粮食的袋子清点完毕,该废弃的废弃,能缝补的缝补,又添加了一批新的。新旧不一的草帽,也从仓库尽数取出,掸去尘土,整好帽带,整齐晾晒在院中。

  晚饭过后,父亲蹲在院里打磨镰刀。一阵呼哧呼哧的磨镰声过后,镰刀们又开始变得有了精神,在暮色里锃锃闪亮。

  天刚蒙蒙亮,父亲就催促我们起身下地。田野里,早有农户更早到来,抢先开镰。没有多余的话可说,父亲占五垄在前头率先开路,很快遥遥领先;母亲和哥哥各占四垄,紧随其后;姐姐又占一垄,稍后开镰;我最小,只占两行跟在末尾。

  镰刀挥舞,成片麦子应声倒伏,麦田,很快被“蚕食”成奇趣的几何图形。

  刚上手,镰是新韧,人是满力,听到麦子噌噌的断裂声,清脆果断。但割麦子最考验耐力,有人俯身百余米不直腰,长长的地块,两次起身就割到尽头。我是小学生,体力还不济,一阵新鲜过后,只剩下劳作的疲惫和煎熬。哥哥已经是高中生了,在前头猫着腰割一会儿,腰也酸了,直起身子,转镰把。我抬眼望望无际的麦田,只觉得前路漫漫,难有到头的一刻。

  正午日头毒,麦子割起来最干脆,却也是一天中最难熬的时刻。人人汗流浃背,衣衫全被汗水浸透,黏在身子上。麦芒不时划过脸脖、胳臂,加上汗水浸濡,阵阵刺痛,又增加一层难耐。

  麦子割倒后,捆扎成束,再用平车运到打麦场。通常是,上午要完成大半的收割任务,下午除了扫尾,又要捆麦、运麦,要摸黑才能完工。这样辛苦的劳动,一连十多天,待到麦收落幕,人人皮肤晒得黝黑,要脱一层皮。

  等麦子全都入场,父亲提着的心才会有所放松,如果正好躲过风雨天气,必定要说一句:看看,急一点有什么不好?都像你们一样拖沓怠慢,麦子还在地里让风吹雨打呢。